腾山来到荥城,也是人生地不熟。
他没有看上去那么潇洒从容,一路其实颇多窘迫,到酉城时盘缠就几乎用尽,还是靠着涂臣提供的旅资为继——也是带上对方的原因,幸好妖兵借道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出界机会,几经周折总算顺利抵达。
涂臣有明确的投奔对象,他也有,而且还是荥城的大人物,不是什么没听说过的研究院能比的。
一想到自己的老师是荥城城主,他就心潮澎湃,生出无限憧憬。
做城主的女婿,哪有做城主的徒弟有前途!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卡在了最后一步,见不到老师。
城主府的位置不难打听,可是他一无拜帖,二无名声,想要谒见城主大人,不出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不管腾山如何诚恳地讲述城主是自己的老师,央请帮忙通报,守门护卫都不为所动。
守卫见多了这样的骗子,嗤笑道:“城主的学生?那请你联系城主大人下令让你进去吧,我们没接到命令,不敢放行。”
腾山:“……”
这到哪儿说理去?
他不得不放弃这条路,转而蹲守在城主府大门边,无所谓地想,反正在村子是守门,在农场是守门,在这儿守门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守到老师出行,只要和老师见上面,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第二天就给他等到了机会。
朱漆铜门向两侧打开,守卫纷纷行礼。
“城主大人!”
“杜城主!”
“……”
腾山当即从藏身的阴影里箭步冲出,突然的变故惊了众人一跳,“唰”“唰”“唰”地亮出兵器指向来人,连杜烈身上都涌起了神力波动。
“噗通”一声,腾山跪在杜烈面前,饱含情意地喊道。
“老师!”
过去数月种种涌上心头。老师不辞而别,杳无音信,他多方打探,失魂落魄,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做下孤注一掷的决定,贺芊芊的眼泪,村长的叹息,东子哥的劝说,还有风餐露宿、辛苦跋涉的漫漫长途……
男儿有泪不轻弾,可这一刻,浓烈的情绪瞬间失控冲出眼眶。
“……”
一群人雕塑般地凝固,杜烈一言不发,腾山也不起身,守卫更不敢动。过了许久,杜烈没有从青年身上感受到威胁,才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收起兵刃,问道:“你是谁?”
腾山抬起头,急声道:“老师,我是腾山啊,我是从……过来找您的。”
老师难道不记得他了吗?他心里一慌,但还没忘记自己敏感的身份,“靖城”二字说得很含混,只能模糊看个口型。
杜烈又问:“你有什么证明?”
腾山呆了一下,老师是在怀疑他吗?有什么能当证明?
他忽然间想了起来,取出两本古书,并将牙牌夹在书中递出。
杜烈翻开《武学要义》,看到孟教制式的身份牙牌,不动声色地将书合上,又看向另一本《血炼成兵》……
血炼成兵……血兵,是顾承誉在找的那件血兵吗?
他伫立沉思,久久没有开口,直到腾山几乎要按捺不住出声,才忽然看向他,吩咐手下人道:“给他安排一间客房。”
目送杜烈的背影离开,腾山乖巧地跟随下属进入城主府内,老师虽然没有与他多言,但应该已经认可他的身份了。
数月辛酸,终于拨云见日,腾山心中不胜唏嘘。
凌恪虽然被撤职,但他在荥城经营五年,手中依然握有不少渠道。
根据涂臣提供的线索,他即刻安排下去,一份可疑人员的名录很快送到手上。
这份名单交给了近来又变得无所事事的邛武,令他去接触上面的人,有异常的记下来汇报,不要打草惊蛇。
邛武接到任务,冷笑地伸出了手。
“怎么,要拍拍手给一点鼓励?”辛涣嘲道。
邛武气得手抖:“给钱啊,没钱怎么办事?”
等到凌恪给了他一袋血晶,他掂了掂,绷着脸嗤了一声,大跨步地离去。
“他靠不靠谱啊?”
“应该没事。”
理论上邛武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一来他没身份、没牵挂、没人关注,标准的三无人员,二来有应付大多数突发状况的实力,三来他也来自孟教南方,应该能辨别同乡。除了有时候不听指令以及生活作风上的毛病……但这两方面他都吃了不小的亏,应该长了点记性。
兜里有了血晶,邛武下意识就想去金粉街快活快活,脚步一转又停了下来,嘀咕了一句“老子只是答应了事就得办到,才不是怕了这对狗男男”。
过了这么久,他早反应了过来,“老板”既然是“常还歌”,那能打败自己的“凌大人”肯定就是“常小城”,他娘的,想他一直自负的枪术居然被压着打,邛武心里满不是滋味儿。
当然,更可恶的还是“老板”手下那帮下三滥的阵师。
哎,以前在留青山的日子何等逍遥?邛武缅怀起过去,自从被狗男男端了老窝,就没遇上过一件好事,他悲从中来,找了家酒馆喝酒泄愤去了。
酒馆附近就住着一个名单上的人,他打算浅酌几杯,再顺路去会会对方。
……
月上中天,喝得醉醺醺的邛武扶着门框走出酒馆,一步三晃地往前摇。
心里还记挂着任务,用力甩着头,观察街上的人。
“喂,前面那个,那个谁,你、你站住!”
不想那人听了他的话拔腿就跑,一定是心里有鬼!邛武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三两下就逮住了对方。
他按着肩膀将人双手反剪背后,那人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你、你、你想干什么?”
邛武嘿嘿一笑,学着他说话道:“你、你、你,跑什么?”
他满身酒气地背光站着,笼罩下来一片阴影,浑似不可名状的妖魔。
你要不追,我能跑吗?那人敢怒不敢言,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扯起嗓子高声呼救:“快报、报卫军署,临乌街有醉酒的疯子闹事!”
哟,还有同伙!邛武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扫视街上,注意到一个身材矮胖,四肢短小,正要偷偷溜走的人身上。
这人可疑,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