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阵法布设上。

前些日凌恪拟了一个修缮城墙防御的名头，准许研究院众人出入城防地界，当然，参与者的身份都被仔细筛查了一遍，签订了保密纹契，一些军事重地也不允许踏足，若是必须要去的，将由凌恪亲自陪同辛涣和裘凡进入。

没错，连朱虹都不能去，她毕竟是学宫的人。至于辛涣，学从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身份，再加上有凌恪担保，而裘凡，一来缺不得纹阵师把关，二来他已从学宫退学，并且在研究院续了长约。

要把千羽万鳞阵从纸面上迁移到现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最基础的一万一千六百六十四个坚鳞阵，就是极其浩繁的工程量，阵师们要在每一份阵材上刻下完整的阵法氏纹，这几天研究院的二级阵师和学者全在做这一件事。

其次是要定位，确定每一份阵材的位置，同样要刻绘氏纹以作阵法节点。如果说纹器的精髓是炼制，纹阵的精髓就是辨位，阵法最终影响的范围、威力、消耗、耐久等等，至少一半都取决于此，千羽万鳞阵本身是极为庞大的复合阵法，设想中又要护住三座边城，阵法节点何止一万个，再翻一倍都不止。

这事是朱虹裘凡带着罗三同和冯玑在做，他们先布设核心节点，等其他人绘完了阵法也会加入进来。

辛涣负责整体的统筹和排布，也穿插在各个环节帮忙，比如所有刻绘了坚鳞氏纹的阵材，都要经过“入微”检验，这其中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叶部沸反盈天的声名没有影响他多久，他很快想通了，危局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落下永远不能安心，想要长久的未来，就不能贪恋眼前的安逸。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无法再拖延下去，那就直面好了，阻拦下所有敌人，自然就能保护所爱之人。

没有雄厚的背景，没有资深的实力，也没有权力和地位，时间更不容许他慢慢经营，所能倚仗的仅有一点儿超前的理论和自身在纹学上的才华——姑且算得上才华吧？辛涣也不管其他，只争分夺秒地埋头苦干。

倒是凌恪知道他和叶琅的关系，特意来说过叶部的消息。

辛涣摇摇头，决定尽早把话说清楚：“我和他虽然有同乡同窗之谊，但不是同路人。”

叶琅出现的地方就是漩涡中心，如果可以，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凌恪点了点头，并未细问，后来倒是没有再提。

研究院里，周数和冬平将新一批刻绘了坚鳞阵的阵材送往工坊，老板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座小山般的阵材，而顶峰已被削平了。

“放右边。”辛涣指挥他们道，又指着一小部分单独堆放的材料，皱眉训斥：“这些有问题的拿回去，你们做的时候再仔细点。”

两人唯唯诺诺地称是，麻利地把出了错的阵材收进储物纹器——动作慢了老板也要发话的，出了工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冬平苦着脸道：“下回让他们来送，我可不想再被骂了，现在看到老板就害怕。”

周数则是感叹：“被骂也是应该，老板上午才从外面回来吧，效率真惊人啊。”

检查氏纹虽然比刻绘要快，但他们有二十五个人，老板就一个，每天还要外出处理其他事情，结果竟然是他们供应阵材的速度跟不大上。

冬平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他。

“走吧。”周数拍了下他的肩，加快脚步走在前面，“我们才完成六千个坚鳞阵不到，得回去继续赶工了。”

胃里一阵恶心感倒涌，冬平脸更垮了，同一种阵法氏纹刻绘了两百多次，他现在听到坚鳞阵就想呕，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面对几千个阵法面不改色的。

“所以老板是老板啊。”周数理所当然地道。

完了，冬平悲愤地摇头，自己的好兄弟彻底被老板带歪了。

老板夜以继日、身先士卒的模样给了众人极大的激励与压力，完成一万多个坚鳞阵只用了半个月，结束后每个人都是一脸肾虚的菜色。

只有辛涣依然精神亢奋，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下一项工作，众人怕被责骂偷懒，也不敢休息太久，硬着头皮跟着老板上阵。

布阵这边有条不紊地推进，弶城的局势反倒僵持了下来，在正面战场被一举挫败打散之后，逃脱的妖兵化整为零藏入郊野，小股地乱窜作案，袭击出城的民众和商队，还试图伪装混入城中。

叶部虽然战斗力彪悍，但人少是最大的弱点，分散去抓捕妖兵，又要顾忌被埋伏围攻，只能以五到十人一小队，疲于奔命捉襟见肘的局面可以想见。

孟教还在背后捣乱，偷偷放了两队妖兵入境，听说杜烈大怒，已经遣使谈判去了。

城门戒严不敢放松，没有足够的护卫力量，凡民和中小规模的商队也不敢出城，城池间的往来交通受到很大影响，杜烈把自己名下的卫队都派出去了，人手仍是不足。

然而即便如此，军部依然没有收到任何调遣指派。

凌恪没有去请令，眼下局面还控制得住，却是个很不好的兆头。全、孟二教现在关系很僵，此前明光院的事件还没有定论，也许是进行不下去，也许是各退一步不了了之，孟教展现的强硬态度很值得怀疑，而荥城，也果真成了各方派系的争斗场。

那些斗争既不能参与，又不能不参与，他要做的事情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