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纤云遮掩了月光,被风吹荡开,显得清辉愈明。
一如阴翳只在凌恪眉间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他说完话便烟消云散,找不出一丝痕迹。
辛涣看他走下城关,跟上前去,按捺着没有多问,实则内心比凌恪还要紧迫几分。
弶城受袭,是妖盟开战的讯号吗?
来得太快了,纹阵还没来得及布设……
进入城墙脚下一处隐蔽暗室,凌恪点亮壁上油灯,听见辛涣关上屋门,开口道:“弶城在荥城腹地,按理说不该先启战事,要弄清这些妖兵的来历。”
“你要带兵过去吗?”辛涣连忙问道。
凌恪背对他走到桌前,从屉中拿取了什么,说道:“军部没有接到城主府指令,不能妄动,我的消息不算太及时,若是需要我出面,杜司教早先就会传令下来。”
“杜司教?”辛涣重复了一遍,语气有明显的狐疑。
“不要多想。”凌恪笑了笑,“没有传令,说明情况可控。只不过我也没有理由涉足战场了。”
辛涣承认自己有点草木皆兵,勉强打消过盛的疑心,就着他后半句话问道:“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情况还是要看一看的,我去一趟弶城,不会太久,明天就能回来。”
他转过身时辛涣一愣,才意识到他刚才在做什么,短短一会儿工夫竟已换了副相貌。
只是凌恪看他的眼神也有惊讶,随即问了句意想不到的话:“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去!辛涣当即表态,要在城中施为布阵,少了凌恪的通融不行,急不了这一天,亲身前往弶城,更有助于分辨局势。
不过凌恪上一句话还没有带上他的意思,怎么忽然改变了主意?
两人改换面目,趁夜出发。路途上辛涣忍不住想,与他见过的靖城贺城主、孚城许城主相比,凌恪这个城主当得真是辛苦,四处奔波,凡事亲力亲为。转念又想自己好像也是这样,身边可靠可用的人太少,不就得自己来么?只是凌恪的责任和事务比他繁重得多。
他有时候真想把人藏起来,不再面对这些波诡云谲。不是开玩笑,假如凌恪愿意跟他走,他现在就能放下一切带他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这是个可笑的想法,他的一切很少,凌恪的一切却很多。
抵达弶城天微微亮,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四面城门都已戒严,城中安静沉闷,他们在西南位置,对角的东城上空凝聚着肃杀的云气。
“已经交战了。”凌恪遥望道。
他转头看了眼辛涣,主动抓了他的手:“别怕。”
“我看起来很害怕吗?”辛涣挑了下眉,不满地道,手倒是占着便宜没放。
凌恪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辛涣的紧张不安,并不认为那是对妖族的畏惧,但同样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尽管城门紧闭把守森严,但城中驻军大多在抵挡妖兵,熟悉布防的凌恪轻易找到间隙潜入城内,没有惊动他人。
他没有直奔前线,反而进了处无人的民居,待在这里等待。约一刻钟,有人两短一长地叩了三声屋门,闪身进来。
两人走出藏身处,来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犹疑不定,直到凌恪开口:“秦相军。”
秦海连忙行礼:“拜见城主。”
凌恪侧身避了下,摇头道:“我已被革职,不用当我是城主。”
“属下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秦海忙道,“您很快就能复任的。”
“不说这个,弶城现在情况如何?”
“还守得住,目前来袭的妖兵数量不多,不过他们没有全力攻城,应当还有后军未至,您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怕他们了。”秦海语气轻松地道。
凌恪沉默一瞬:“我没有接到带军指令。”
秦海愣了下,很快听懂了话音,一开始忽略的种种不合理突显出来,比如城主为什么通知他单独见面,为什么不去城关巡视,为什么乔装容貌,他脸色变了变,磕绊地道:“那、那……不是您的话,援军是谁?”
“有援军?”凌恪反问,“你们接到消息了?”
“是。”秦海深吸了口气冷静,“杜城主做的安排。”
说着脸色更加难看:“不会是什么出来历练的教派子侄吧?”
“慎言。”凌恪告诫了一句,又问:“妖兵是从哪里过来的?”
提起这个秦海怒意明显,咬牙切齿:“是孟教!他们竟敢和妖族狼狈为奸!”
凌恪并不感到意外,弶城南北西三面都是荥城其他附属城,唯有东面孟教,是妖兵的唯一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