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样发展到这一步的,辛涣并不清楚。
似乎只是一晃神,凌恪和邛武就相对站在了后院最大的一片场地上,外沿围了一圈吃瓜群众,他也成了其中一员。
朱虹挥着粉拳:“凌大人必胜!”
罗三同领着一众阵师附和:“凌大人必胜!”
朱虹:“凌大人打倒他!”
阵师们:“凌大人打倒他!”
辛涣:“……”
不过瞥见场上的人神情还要更加无奈,他又感觉有点好笑。
只有邛武丝毫不受场外影响,他恶狠狠地盯着凌恪,舔着干涩的下唇,表情堪称残忍,他奶奶的,老子窝火了这么多天,总算可以出口鸟气了。
这人好像还是他们老大的姘头,哈哈,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他完全没想过会有打不过对方的可能,也没想过为什么其他人不但不阻止,还很兴奋地看热闹,确实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这场对战只是切磋,凌恪略一思索,取出一把军制木刀。
邛武“哈”了一声:“你这是三岁小儿用的吗?”
凌恪抬手:“请。”
“哼,待会儿别怪老子下手太重,见了血可别哭出来!”
邛武取出了“血牙枪”,他倒不是故意占兵器上的便宜,只是手上没有木枪,若是空手一身实力又去了大半,这杆枪跟随他多年,指使如意,他自认控得住分寸。
但是旁观者不这么想,朱虹道:“好不要脸,他拿真枪跟凌大人的木刀打。”
身边“呸”声一片。
辛涣其实有些紧张,他记得邛武的枪术不可小觑,上一次凌恪虽能快速制敌,打法却是以伤换伤,他可不想再看到这种场面。
出于轻视,邛武没有率先出手,凌恪习惯在斗战中把握主动,见状也不客气,俯身压低重心,持刀进攻。
看不清邛武手上如何晃动,眼前便出现数道枪影,几乎都能以假乱真,从上中下三路封堵凌恪的来路,难以知晓枪尖到底落在何处。
木刀斜撩,与枪身相撞发出金木交鸣,但凌恪未使力道,一沾即走,旋身错步绕到邛武身侧挥刀,枪尖紧随而至,重重枪影如万花缭乱,但这击仍是幌子,兵刃虚不受力。
邛武有些难受,自己出枪如此迅速,居然跟不上对手的步法,木刀从不跟他硬碰,每每使力都落到空处。
其实凌恪根本没有真正出手,他只是在观察,那些枪影并不完全是虚无,迫近有锋锐之感,若是触碰到也会受伤。
密密麻麻的枪影有一种迫人的压力,但是直面过六纹血裔的纹域之后,这点压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心如镜湖,寻到枪影间其实有许多空隙,凭借生死间磨砺出来的直觉和反应,游走在间隙中,不多一个动作,他的步法不是快,而是精准。
如果邛武能将这些空隙填满,是不是就能突破到枪术的下一层次,成域?杀伐之域,那或许才是真正难以对付。
枪风又一次扫过,凌恪侧首闭眼,感悟枪影是如何形成。
半天扎不到凌恪的一片衣角,对手甚至闭上了眼,邛武感觉到奇耻大辱,神力鼓荡,氏纹运转,周身凭空生出一道道旋风,枪借风势,一瞬间覆盖了所有死角,凌恪这回找不到间隙,然而霜花一现即隐,似乎可闻“叮”的一声,枪影尽数破碎。
邛武呆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对战中不容走神,他不信邪地再次运转氏纹,仍是同样的结果。
这是凌恪与李也交手时用过的一招,霜火涟漪,当时曾被后者形容“有域的味道”,他记住了这句话,后来时常揣摩,如今的运用已远非当初可比,这招对付类似纹域的手段有奇效,像邛武这样不太强的对手,他能轻易找到枪幕中的薄弱点,用最少的力量破坏,甚至不被邛武发现。
节省神力,也是斗战要义之一。
凌恪对化形枪术感兴趣,一旦枪术和氏纹结合,便难以探究其中奥秘,因此每当邛武运转氏纹试图改变战局,都被他以霜焰破解,然后木刀继续撩拨。
这般水磨工夫有半个时辰,连不懂斗战的阵师都看出问题来了,窃窃私语。
“我怎么觉得凌大人在戏耍他?”
“啊啊啊啊!”邛武不但没能畅快发泄,反而更憋屈了,发丝倒竖状如困兽,也顾不得伤不伤人了,氏纹接连激发,长枪如狂风扫境,地面飞沙走石,神力灌入枪身刻纹,血牙枪尖更显凶厉,如万蛇出洞,噬咬猎物。
木刀被尘砂一卷便碎成数块,凌恪松开了手飞身后退,才退半步便想起身后还有观战的众人,他沉眸立定,霜火转眼间遍布场中,将枪影沙暴尽数笼罩在内,浮动震颤,大片的波纹向外扩散,如牡丹花瓣层层绽开,美得无声而绚丽。
围观人群发出声声惊叹。
很快一切重归静寂,再看场上,凌恪拍了拍手上木屑,悠然下场,而邛武瘫坐在地,气喘如牛,胸前衣襟破开了口。
在军部是被收缴了武器挨揍,恢复自由又被一群阴险的阵师欺辱,好不容易等到一场正面的对决,血牙枪在手,居然还打不过一个小白脸?
他真有这么弱吗?邛武顿觉人生都灰败了。
没人在意邛武的心情,场外只有欢呼庆贺,大家潮水一般围拢上来,又都默契地保持了距离,声浪也低了下来。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该站在供台上,受人远远地敬仰,连靠近和喧哗都仿佛是亵渎。凌大人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众望都转移到辛涣身上,朱虹戳他的胳膊肘:“你快上去啊。”
辛涣越众前出,看到凌恪轻松写意的模样,心中也在感叹,几个月前他与邛武对战还互有来回,如今已是一面倒的压制了。
但他并未做什么众人期待的事,含笑与凌恪交换了眼神,连话也没说,便向着被冷落的邛武走去。
“你是怎么回事?”
邛武生无可恋:“老子不干了,你把老子送回牢里吧。”
……
刚到研究院的时候,邛武还是过了几天逍遥日子。
那个自称“老板”、实际身份他懒得深究的家伙不在,其他人看他面相凶恶都绕着路走,没有人管他,自在得很,唯一可惜是囊中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