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脸上毫无愧色,葛义声色陡厉:“你还不知错吗?学宫向来治学严整,循礼重德,岂能将赌博这类恶习带入研学,败坏风纪。”
辛涣懒得分辩,点点头,正打算认个错,凌恪突然开口:“葛师误会了。”
葛义看向他:“你又是谁?”
“在下凌恪,忝在荥城军部任职。”
“军部的人也来听学?老夫可教不了武场较技的东西。”
辛涣听得眉头一皱,这老头儿怎么说话的?
凌恪涵养一流,依然执礼道:“葛师不必在意下职身份,只是尊者位在高处,云缭雾掩,未见得事情全貌,下职需为您讲明。”
“辛少郎与诸学同修论辩纹学,的确有功绩往来,但并非赌斗,而是以达者为师,作为束脩。于是输者学问长进,赢者二三师资,各有收获,难道不是一件雅事?”
辛涣暗中眨眼,是这么回事吗?
葛义被这番诡辩一噎,竟没想出如何反驳,只斥道:“治学清流,岂能与俗物合污!”
凌恪也不继续争辩:“若葛师不予认同,只需上报学宫宫长,添上一条禁行规令,再对学生按罚论处,但若是无由责骂,下职以为不妥。”
他把话又抬上一阶高度,葛义吹胡子瞪眼,一个字也说不出。因为他并非真的站在肃清学风的立场,而是有其私心,往常设坛讲学都是座无隙地,这回却很有古怪,通过学舍守役得知,下榻的人明明越来越多,怎么坛下学生越减越少,甚至几度人员寥落,他多方探听,才知是辛涣整出来一个什么,擂台论辩,人都跑去了那里。
于是凌恪再拜:“葛师若无他事,下职就先告退了。”
辛涣也连忙拜别,跟着离开了院舍。
走出院门,他只觉得心怀舒畅,郁气尽消,但还矜着神色,故作不在意道:“他想罚就罚,何必和这老头儿多说。”
“不可对葛师无礼。”
“他倚老卖老,瞧不起人,我为什么对他客气?”
凌恪笑了笑:“你还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辛涣较真地道:“我当然不在乎他怎么看我,但见不得他眼轻于你。”
那老头儿听到凌恪自报家门,不屑一点都不作掩饰。
凌恪轻轻一颔首:“我亦如是。”
微风侧畔徐行,辛涣愣了愣,转过眼,只看到半张清隽脸颊,湛湛莹莹,纤尘不染的气质,似要迎着月华飞升。
他的心神却半点也不清净,想着的没一个纯洁的念头。
……
翌日清早,几人打道回府,不再在罗城逗留。此行意图已经达成,大体上完成了阵图设计,回去之后勘测地形,再调整一些细节,便可以着手布阵了。
出来这么长时间,辛涣记挂着研究院的情况,他把院里事务分给了罗三同、金雪、周数和孙文四人,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还是回来好啊!”
屋檐远远在望,朱虹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临时学舍的条件不能说不好,但人声嘈杂、耳目众多,还要受到学宫管束,处处都感觉不自在,回到研究院,大家才发现,原来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推开院门,环顾院内景象,都感到久违的亲切,坐落在正中的宽敞工坊,东面斜长的通铺,几间独屋和屋外高大的树木,树下还有……
身材魁梧的男人拱缩着肩背,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行走,每落下一步,都前后左右上下看一遍,活像是在做贼。
“邛武!”辛涣提声喝道。
突然的喊声令男人浑身一震,猛地跳将起来撞在树上,枝叶“哗哗”落了下来。
邛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冲到几人近处。
“老子受不了了!”他挥舞着手臂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跟老子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他又在发什么疯?”裘凡对邛武的印象十分恶劣,嫌恶地说道。
辛涣想了想,摇头,走的时候人还是好的。
他摸不清状况,古怪又沉默地盯着很像是无能狂怒的邛武,凌恪这时上前一步。
“我来跟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