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犹不自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辛涣没有转身,大脑物理冷静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道:“我能不能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默在屋室里蔓延,辛涣揉了揉眉心,几乎是乞求般说:“不要打哑迷,好吗?”
“抱歉……”
气氛越来越糟,凌恪很久才说出下一句话。
“我不太明白,你问的是什么。”
辛涣深深吸了口气,不想知道对方真傻还是装傻,干脆直接问道:“对你来说,我是不是一种负累?”
凌恪蓦地一愣:“不是……”
“你真的把我当成道侣吗?”
“什么?”
冲动出口的瞬间辛涣就后悔了,他把降暑纹器放到一边——这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庆幸自己还背对凌恪:“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当我没说。”
话题就此揭过,两人都不再说话。
入夜过后,两人各坐在床的一边,辛涣提不起兴致,关掉纹灯便打算入睡。
闭眼不久,他听到凌恪开口。
“我过去不曾了解,可能不太知道道侣该怎样做,你会有疑问,说明我做得的确不好。”
他静静听着,这似乎是凌恪思考了很久的回答。
“不告诉你的原因……有些情况我也无法预料和掌控,少知道一些对你而言更安全。”
“那你的安全呢?”
辛涣反问他道。
“你知道道侣应该是怎样的关系吗?以诚相待,相互信任,并肩扶持,而不是打保护名义的隐瞒。”
“还是你认为,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辛涣盖住了眼,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和冷静,以为可以平心静气地交谈,却一说话就控制不了,他想还是不说了,可听到对方的话又怎么也忍不住。
凌恪抓住他的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凌恪,你的处境比我更危险。”
平复了心情,辛涣道。
“如果你不希望我受到伤害,就应该明白,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我知道。”
“你会听吗?”
“……”
辛涣自嘲地笑了声:“你告诉我,该拿你怎么办好不好?”
凌恪想了想,认真地道:“我有荥城军民的责任,职责所在,不可能任何危险都不面对,但我答应你,会尽量在有把握的时候行事。”
“可你是我的责任。”
话声锵金鸣玉,在心谷间激起阵阵回响,凌恪屏住了呼吸。
“若是必为之事,我不会使你为难,但请你不要让我瞒在鼓里,或许我能帮你提升一点点的把握呢……我希望你平安。”
“我明白了。”
辛涣仰看着漆黑的房顶,不去想这句明白对方能做到几分的话,还能心安一些。
“当初与我结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凌恪刚要说话,又听他道。
“先不必回答,道侣是相爱之人定下的契约,你爱我吗?”
“……爱。”
辛涣听得出他语气的迟疑与不确定。
他没有生气或难过,只是平静问:“你明白爱的含义吗?”
“……”
相处这么久,辛涣不是没发现一些问题,仅仅解释为别扭或害羞是说不通的,凌恪并不是那种性格优柔的人。
但是另一种解释,似乎更难令人相信。
“你不明白,对吗?”
“……”
“所以第一个问题,你当初想清楚了吗?”
凌恪忽然说不出刚才所想的回答。
“不用顾虑,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你后悔吗?”
“我之前向教派递交呈书,附带了另一函文……”
听他又一次岔开话题,辛涣并不感到意外,他无声地笑了笑,晦暗的情绪在眼中滋生,后悔也晚了,他不会放手——
凌恪继续说着:“……呈请与你结为道侣,前日批文已下,我来找你不在,便先拿去了户院备籍。”
辛涣整个人已呆住。
“你、你说什么?”他好半天才想明其中的含义,又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可……难道不需要我署名同请吗?”
凌恪是怎么瞒着他办完的?
“你忘了我们签过纹契?”
辛涣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的人变作另一个。
“我不会后悔。”凌恪笑了笑,又说道:“也许你说得对,我没有想得太清楚。”
他认真地反省:“当时我只是在求知双修的事情,想找到一种能为你我界定的关系,才想到道侣,的确没有想得太多。”
辛涣此时心中正充盈着巨大的惊喜,但听着听着,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求知双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