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修筑终于落实,推开屋门,凌恪正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读,闻声抬头,见他匆忙的模样,起身笑了笑:“忙完了吗?”
他一身素色衣衫,长发束得随意,碎发未做整理散在额前,柔和了锋利的眉眼,徐徐如松下风,清举舒迟。
这画面太不真实,辛涣恍惚了一瞬,动作快于思考上前将人抱紧。
落入怀中才略觉心安。
但他并未感到平静,起伏迭涌的心潮浸入胸腔,发酸发涩,他用手掌从胁下按压至腰间,力道不重,却很细致。
凌恪忍不住推拒:“做什么?”
“瘦了一点。”
凌恪不动了,僵着任他“手工”丈量了一会儿,腰身只有一臂之围,辛涣隔着衣衫,小心地触碰侧腹位置。
“你的伤好了吗?”
“无碍了。”
“让我看一下。”
凌恪:“……”
这可是厅堂之内,他左右看了看,虽然门窗都紧闭,但也不太合宜。
他婉拒道:“不用,真的没事了。”
二人对视了一阵,幸而辛涣没有强求,又问道:“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想你有事在忙,不必为我耽搁。”
“你想错了。”辛涣却道,“对我来说早点见你更重要。”
“……”凌恪不知怎么接话,微微别开脸,顾左右而言他:“我来时见你这里变化很大,看起来建设得不错。”
“你来是为了说这些吗?”
凌恪怔了怔。
辛涣垂头闭了下眼,胸口积压的情绪没过心线,令他声音微微低沉:“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你想知道什么?”
“明光院,还有革职的事情。”
“赵羽没有把东西交给你吗?”
“他给了。”
凌恪不解:“那你……”
“但你没有说,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
没有得到回答,辛涣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为了我好。”
见他保持着缄默,他又问:“革职又是怎么回事?你不能当任城主了吗?军部呢?”
这些都是信中一带而过没有讲清的,凌恪这次没有回避,答道:“只是暂时……城主由杜司教代理,军部仍然在我治下。”
见辛涣默然不语,他又补充道:“这回行事高调了些,孟教在讨要说法,教派的意思是让我避一下风头,不是为了追责。”
他的话并不能打消辛涣的忧虑,其实如果凌恪的职权被真的剥夺,辛涣反倒要感谢教派了,他大可以带着凌恪离开以避开风暴,但眼下的发展却让他看不大透。
“你写的呈书,教派会相信吗?”
“相信与否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在与孟教的交涉中,有个站得住脚的由头。”
辛涣细细思索,犹豫了下,道:“那副氏纹的秘密我已解析了一些,若是你需要证据的话……”
“不必。”凌恪摇头打断他,敛色道,“不要让人知晓你我一起去了孟教。”
辛涣:“……”
他平视着凌恪,问道:“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防备什么?……我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猜到你的想法。”
听出他话里的迷茫,凌恪想了想,道:“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又像上次,事情了结才让我知道?”
这句话的语气已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凌恪神色微异,没有说话。
辛涣也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在额前盖住双眼:“对不起。”
“时间不早了。”
凌恪岔开了话题。
辛涣顺言看向窗外,叹息道:“你要走了吗?我送你。”
“我今晚……可以留宿吗?”
辛涣猛地转头,却看到他也望着窗外,面向自己只有半张侧脸。
研究院没有单独客房,辛涣带他回了自己舍下——总不能让凌恪去挤通铺,和裘凡相住一处也不合适。
屋内仍是上回所见摆设,凌恪视线刻意略过大床,看向一旁书桌,桌上堆着累累案卷,各式纸样杂乱,正中似乎还有摊开的、写到一半未及收起的纸簿。
还不到休息的时辰,辛涣环视四下,也觉得不妥:“我还是带你去书室坐会儿吧。”
凌恪却问:“你还有事没做完?”
辛涣看向他所指,“嗯”了一声。
“那我坐这里,不用顾及我。”凌恪撩了下衣袍,就着床沿坐下。
辛涣:“……”
“会影响到你吗?”他又问。
“不会。”辛涣摇头。
他坐回桌前,调亮纹灯,埋首进未完的整理工作。凌恪也没有一直看着他,而是做着自己的事。
许久,辛涣突然放下笔。
怎么会不影响?杂念纷纷扰扰,根本专不了心。
他松了下衣领,取出一只圆滚滚的纹器,调动神力,丝丝冷风从中吹出。
这是刘鹏的降暑纹器,荥城的夏天本来派不上用场,他借这种方式减轻内心的烦躁。
凌恪注意到了,问道:“要休息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