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如此突兀,不单李也没有反应过来,连凌恪也未曾想到。
六支羽箭形成的三角箭阵奔若流星,在李也身前炸开,后者如惊弓之鸟骇然退步。待看清来者,脸色瞬间铁青。
不远之处王贤带领的十人小队,手中弓弩刚刚放下。
“很好,我放你们一马,你们自己却来找死。”
即便李也此刻状态也差到极点,神力几乎耗尽,动用保命手段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但不论如何,也不是区区几个低修能撼动的。
明白这个道理的不止李也,凌恪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王贤等人不但没走,还敢这时候现身。
想逞英雄?不,这是送死!
面临绝境他不曾动容,此刻却近乎暴怒:“王贤,你敢抗命?”
可是没有一个人低头认错,也没有迎向凌恪的目光,他们注视前方,无言肃立。
“部帅,我们走不了的。”王贤开口解释,“我们虽然恢复了记忆,却并非真正摆脱控制,即使逃走也还会被找到,从被植入氏纹起,我们就是必死之人。”
还有许多未尽之言,但不必出口。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是部帅孤身万里,赶赴异教救援,他们才能从浑噩中觉醒。
足够了,能有死在战场上的机会。
“列队,冲锋!”
王贤大吼下令。
众人轰声应诺,呈尖头阵势猛冲突进,舍弃了弓箭压阵,舍弃了盾牌护卫,那些在六纹血裔面前没有任何用处,队伍如一支一去不回的利箭,决然出弦。
李也冷笑以对,只需分出压制凌恪十中之一的心力,将纹域延伸覆盖,轻易便止住队伍前冲的势头,王贤等人于他而言,就如蜂营蚁队不值一提。
却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一人顶着重压艰难迈步,鼓荡起全身神力——
“住手!”凌恪厉声喝道,看出了他的意图。
但他已不能阻止。
“轰——”
声浪震天,血肉爆开的澎湃威势冲击得纹域摇摇欲坠,军阵抓住时机快速向前。
李也慌忙稳固纹域,却见又一名军士踏步而出,在他震骇的目光中再次以自爆开路,下一人顶上他的位置,沉默,冲锋!
所有人都面无动摇,这是他们唯一能威胁到敌人的手段,不,连威胁都算不上,最多是扰乱影响,却义无反顾地,以这种方式坚定推进。
“一群疯子!”李也只受了些纹域震荡带来的受伤,却实在被震慑住了,眼前的场面过于惨烈,几乎令他有转身逃避的冲动。
但他强迫自己的脚步钉在原地,不断抽出力量稳定纹域,目光也带上了狠厉,以为不要性命就能吓到他吗?笑话,白白送死而已。
他们会知道,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再拼命也弥补不了差距。
鲜血浸湿了草地,月光洒落下来,泛着浅淡的红光。
十人小队只剩下王贤一人,他踏着同伴的亡骸走到最前,与敌人仅有十步之遥。
重压下骨骼发出脆响,这是无法跨越的十步距离。
李也喘着粗气,目光愤怒而阴鸷,他不想承认,刚才的经历好似一场噩梦,一场蝼蚁带来的噩梦,总算到了结束的时刻。
希望对手聪明一点,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他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放他逃离。
但王贤没有他期望的觉悟,神力涌起熟悉的波动,他扬起长刀冲刺上前,放声长啸。
“不惟苟且生,惟其义气尽——”
“此誓报仁昌!”
尘埃在砸落的余音中翻腾,又在更大的震动中冲上天际,纹域动摇,山石崩裂,碎砾与血肉向四周冲散,李也抬手挡在眼前,后退化解冲击。
温热的液体溅上体肤,他像被滚水烫到一般甩手,情不自禁地哆嗦,不愿睁眼。怕死之人,何能直面他人舍生忘己的凛然死志。
也没来得及睁眼,脖颈豁然一凉。
骇然张目,他看到眼前染血长刀飘逸划过,又利落一挽,刺进胸膛。
想要运转氏纹,但力量已然竭尽。
他用力睁大涣散的双眼看向凌恪,看他满身沾染的鲜血,还有冰冻一般的目光,嘴唇嗫嚅,竭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也是……疯子!”
他倒了下去,下一刻,凌恪也跟着脱力倒下。
月色温柔而残忍,照见山谷中的景象。
许久之后,群山中燃起一场大火。
*
辛涣意识恢复时,首先感觉到一阵颠簸。
后颈肌肉忍不住一抽,但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后觉的应激反应,脑海中数幅画面闪过,思绪骤然归拢,很快想清了昏迷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