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儿与他交谈牵扯注意时,是叶琅暗算了他。
怒意从心头腾起,又被他强行镇压下去,他没有睁眼暴露自己清醒,当务之急,是要弄清眼下的状况,以及叶琅的目的。
这应该是一辆移动的马车,车内虽然无人说话,但有呼吸声,一明显一轻微,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叶琅必定在车里,但他修为比自己高深,辛涣不确定能否听出他的呼吸。
他没有动用蚀力感知,一是神识空间才受重创,二是蚀力并不能完全瞒过叶琅的敏锐直觉,但长期动用“入微”氏纹,令他的观察力在寻常状态下也提升不少。
马车在行驶中时时颠动,可以想象路面是怎样崎岖不平,城中没有这样的路——至少孚城主城没有。外界相对安静,风声豪迈且清晰,四周应当很开阔,有虫鸣声。
城外、山道、夜晚。
辛涣拼凑出这样的景象。
他的心神又回归自身,还算好的消息是身上没有被束缚,神力也能调动,但更有可能是,叶琅自信正面也能制服他,动武是行不通的。
那么……是否要谈一谈?
从当下情形判断,对方暂且没有伤害他的意图,他需要知道叶琅打算将他带去哪里,以及他昏睡了多久,在这期间是否又发生了什么。
等等!
昏迷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辛涣遽然一惊,回想起被采儿打断时,他正好发觉一处破绽,思路这时续接上来——不是许祚,或者说,许祚不是真正的操盘手。
第一,许祚没有本事垄断整个教派的凝脂木,第二,涉及星纹和林度,就和学宫脱不开关系,常理来说,城主府的地位还比学宫低上一筹。
就算许祚在这件事上出手了,也只是被推到台面上的人。
但为何先前获得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许祚?
浊书!辛涣根本不作他想,若非和乔元一番意料外的讨论,他到现在都不一定发现问题,而此刻无暇梳理细枝末节,要尽快告诉凌恪……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落下一道惊电。
凌恪真的不知道吗?
……
一种难言的恐慌弥漫心头……凌恪现在在哪儿?
先前的镇定化为乌有,他突地睁眼,毫不迟疑地运气氏纹“千钧”砸向车厢,脑海中仅存一个念头,回去。
“砰!”
马车猛地晃动了一下,厢板竟然十分结实,承受这击只现出一条裂纹,身边有人发出惊呼,而他不出意料未能逃脱,立时被藤蔓困住。
气氛霎时凝固,叶琅皱着眉质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辛涣盯着他——两人过往的情分令他不愿将叶琅看作浊书的群党,误导他将许祚当成敌人也可以算作巧合,但最关键的时候将他打晕挟持……难道要说是无心吗?
“停车,让我离开。”
“常先生,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再说一遍,停车。”他很冷静,声音都因此嘶哑——
“叶琅。”
被叫破真名的人悚然色变,心头千般疑问用处,然而未来得及问,马车经过一处坑洼,车里一直被忽视的第三人“哎哟”一声向前栽倒,慌张中竟一把带住辛涣,还不小心扒拉开车门,小半个身子都摔了出去。
叶琅兀自陷于震惊,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回过神自然先解救同伴,辛涣则已趁机挣脱束缚跳下马车。
“哎呀,吓死我了。”意外的主导人心虚地觑眼看向叶琅,却见后者既没拆穿他拙劣的把戏,也没出手去追常还歌,只是魂不守舍地呆坐原地。
……
耳边响起的那声“快走”,辛涣确定那人是乔装改扮的乔元,不知他出于什么原因帮自己,但不宜在此时思虑。
眼前不知道是哪里,也不知是几时,辛涣乘坐纹鸢飞上高空查看,找到最近的城池方向便落地朝其赶路。
一路上他不停用纹螺联系凌恪,都杳无音信,算起时日,已有两个日夜未见到对方。
回头去看其实早有苗头,他知道凌恪隐瞒了一些事,却以为事情不会脱轨,匠心大会最后两天,凌恪的行踪也很神秘,但当晚他就出现带辛涣换了客舍……
所以那时候,他就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打算一个人面对吗?
辛涣狠狠咬牙,为凌恪的独断恼恨,更为自己的大意后悔。
两个时辰后,辛涣赶到城墙下,这是隶属孚城的附属城池鲁城,规模很小,防卫松散,他找了个机会溜进城内,没有惊动守卫。
好消息是青璇珠内备了地图,坏消息则是鲁城实在有些偏远,城中有泊舟台,但并无运行,只供来往的飞舟停靠,孚城过来的客舟是五日一趟,或是碰巧遇到商会飞舟搭乘——显然此刻他没那个运气。
若靠纹鸢赶路,则至少需要小半日。
着急上火之际,他忽然收到了凌恪回讯——“寅时在西南泊舟台会合。”
起死回生,辛涣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他平安。
弯月如镰,高悬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