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童的纹图承载的是一副衍生星纹,名为“开蒙”,于生机有奇妙之用,凝脂木则恰好是一种生机富裕的器材。
那么凝脂木在多年前被禁售,是一个巧合吗?
另一个被他遗漏的点是,林度师教,曾在入学飞舟上迫害辛涣,后被发配荥城,与左营七队的军士一同在北境雪山消失。
他隐约记得,林度是星院的人,这又是巧合吗?
假如不把它们看做巧合,那他先前的推论中就存在一个极大的问题,甚至一个多次得到证实的结论都似乎不太成立了,便是……
真妄法戒突然的预警打断思路,辛涣猛地抬头扫视四周,谁在窥探他?
他是从承匀商会的后门离开,穿走两条窄巷才到主道,路上有稀疏的人流,环顾一番后没有发现异常,但他不觉得法戒误判,正要加快脚步离开,身后响起了呼喊声。
“常先生,请留步。”
清甜的少女音色和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传到辛涣耳里,他转身看向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小侍女,疑惑道:“采儿?你有什么事?”
“常、常先生,”采儿一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边说道,“夫、夫人让我给、给您捎句、捎句口信,说……”
后半句还没听到,辛涣便皱了下眉,为何不直接传讯?他刚想到这里,后颈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麻痹感迅速蔓延了全身,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呀!常先生,您怎么了?”
采儿惊慌失措地道,声音明明在他耳边,却逐渐远去。
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是一句怯生生的……
“牧先生……”
落斧山脉横断孟教南北,天堑难逾,两侧高山险峰,白云孤飞,中有峡谷,深壑万丈,如巨斧劈山所遗,故名落斧。
孚城往西南三百里,就是落斧山脉北起之处,山势较南段稍缓,但也不通行人,这里有高山四座,丘陵山谷无数。
弯月如勾,织月光纱洒在峰顶,为连绵群山添上一分缥缈、神秘的色彩。
这样的夜晚,本该属于人类之外的一切自然生灵。
然而山脊上却有一道孤身跋涉的影子。
凌恪轻巧地跃下两丈高的岩石,手中拿着罗盘和舆图辨认方位,再翻过这面山坡,就是这片深山莽林最平坦的地势之一。
日前他先后排查了天工院及与其相干的人事物,明面上没什么问题,但将千丝万缕的线索联系,他断定天工院背后有一个隐藏的势力,那是大匠假死后的去处,凝脂木傀儡的来历,还有,失踪军士的所在。
这样的势力,要么在孟教权力中心附近,要么在极偏远地,大概率是前者。
主要原因有三,一是这一势力权限很高,必然依附于教派;二是失踪军士数百人,要考虑从北境到孟教的路途成本,不大可能再往落斧山脉南走;三是假死大匠们的亲眷都未搬离,包括故乡本不在孚城、跟随大匠到来的一家。
因此他探查了孚城周围地形,圈出可能的位置,之后暗中调查了孚城几大粮商,发现多少与靠近落斧山脉的附属宛城有交易往来,订单显然远超城池本身的需求。
再考虑方便物资运送、日常生活,最终凌恪确定了几个目标,再往细就没法精确了,只能实地勘测。
这是个蠢笨而艰苦的办法,山石嶙峋,怪木丛生,深山里的飞鸟走兽、蛇鼠虫蚁有时也会带来麻烦,夜晚更难预测会遭遇什么。
幸而对生长于北境的凌恪来说不难应付,他从林间穿过的身影像一只矫健的黑豹,快速而不留痕迹,预知般地避过可能的、诸如毒木暗泽等危险。
月落日升,凌恪半蹲在地上,拎起一株野草,看着两尺多长的根须摇了摇头,不是有人迹的地方,不在这里。
直到日夜又一次轮转,凌恪站在一处山坡上。
他通过一座非天然的迷阵来到此地,夜色似乎都明亮起来,目之所及有几个矮小山头,再往后就是绵延数里的平缓地形。
“就在这里。”他轻声自语道。
这里其实是群山外围,因迷阵掩护而难被发现,能走到这儿靠了很大运气。
继续前行了三四里路,翻过一座山头,凌恪停下脚步。
不远处山坡平面上,驻守着一支十人队伍。
队列外松内紧,着装整肃,携带盾牌与刀弓,无人说话,看得出久经训练的痕迹,与留青匪山上的散兵游勇截然不同。
月亮的清辉映照出他们的面孔,多数比较陌生,但其中领头模样的一人,凌恪认得。
左营第七卫队,副队王贤。
对方还没有发现他,但凌恪并无掩饰形迹的意图,甚至将脸上的伪装都一并撕去。
进入百丈范围,“哗啦”,对面全数站了起来,直勾勾看着他,目光带着警戒与敌意。
山风无言地吹过,凌恪目光梭巡众人,如同往常一般下令:“王贤,出列!”
“杀!”
回应他的是一声嘶吼与王贤抬起的右臂,队伍迅速分作前后三排,前排立盾掩护,中排持刀,后排搭弓射箭。
羽箭出弦,划破静谧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