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带出音啸，空中留下一道隐约的波纹。

凌恪没有闪躲，甚至动也未动，但他身前却有一朵朵白色火焰悄然浮现，在半空组成大小不一的圆，依某种韵律跳动。

箭矢一钻入圆圈，便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

“唰！”一支羽箭擦过鬓角，失之毫厘地钉在草丛中，残余的力量令尾羽震颤不休。

有三纹威力，凌恪略作估算。

军部将士的平均修为不高，一二纹占大多数，三四纹就是精锐，在普通卫队一般担任队正、副队的军职。

荥城的卫队编制有四种，千人队、七百人队、三百人队和精锐百人队，第七卫队是三百人编，主要职责是防守，即便战时也无需上最前线，因此对修为要求更低一些。

如果他看得没错，这支十人小队只有王贤是三纹血裔，但他不是弓弩手。

从威胁上来说，十个三纹血裔和十个二纹血裔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凌恪很想知道，他们失踪的半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实力的大幅跃升。

此时对他的杀意，是被影响或控制，还是已经叛变？

持盾推进的阵列一开始移动缓慢，在发现凌恪并不主动出手后有所加快，逐步拉近到五十丈内。

这时王贤下令停步，箭雨也有短暂的停歇。

下一刻，三支明显不同的箭矢射出，形成一支在上、两支在下的三角箭阵，一股爆烈的波动环绕着箭头，高速下显得极不稳定，还未靠近目标便“嘭”地炸开。

几朵白焰在爆炸冲击下泯灭，又一组爆裂箭阵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盾阵朝他发起冲锋。

正常战场上高地有防御优势，从下至上的冲锋并不讨好，极易被阻断，但爆裂箭阵是种不错的手段，兼有扰乱视线和抵挡攻击的效果。王贤的战术也很清醒，距离过远时用普通羽箭迷惑敌人，时机一到骤然爆发。

指挥有度，执行得当，从战斗表现看，这支队伍没有他印象中被控制的僵硬死板。

但同样，也没有背叛后面对昔日上首的紧张和慌乱。

到目前为止，凌恪所观察到的信息都还不能支撑他得出结论，甚至判断不出王贤是否真的清醒，如果他认得自己，就该知道发起进攻是件愚蠢的事。

念头转过的时间只有短短数息，白焰没有对盾阵造成阻碍，几把长刀从盾牌间隙伸出搅动，清出一条坦途冲到凌恪身前。

盾牌移向两侧，中排军士纵身跃起，三把长刀齐头劈下。

凌恪仰头迎着刀光，面色未变。

那就……练练兵吧。

他伏低身形，不退反进，霜焰长刀往上一架，刚好抵在刀柄前不受力处，趁对方旧力难收，提肘侧撞在一人胸膛，将阵型撞出一个缺口。

从缺口穿出，长刀旋身横斩，两名刀士一人招架一人进砍配合默契，然而横斩只是幌子，白刀贴着刀身擦过，格挡劈砍后进刺，然后倏地消失。

凌恪后撤一步，进攻的刀士胸口留下一道霜火印记。

在较场，这就代表“身死出局”的意思。

盾士掩护上来，王贤正是最后一名刀士，快速下达命令。

三名盾士呈半包围式迎上，右侧一人挡在凌恪和被撞出的刀士中间，给予后者重新回到阵中的机会，左中举盾朝前冲撞，王贤伺机待发。

凌恪忍不住皱眉，一脚直踹在中间盾牌上，持盾军士踉跄一步，盾牌向旁倾斜，他顺着缝隙轻易穿过，绕到右盾背后，霜焰刀柄击在后心。

等到王贤和另一刀士举刀来攻，他已再次撤出圈外。

王贤冷冷盯着凌恪，却没贸然追击。

凌恪也不动手，站在原地等待。

后排四名弓士终于汇入战场，弃弓举起刀盾，王贤整合队伍，分成两支五人小队，分别由两名盾士三名刀士组成，队形如一个“尒”字，盾士在前护卫刀兵在后。

两支小队左右分散，从两侧夹攻。

凌恪却似乎心不在焉，只看着被标记了霜焰的军士。

二人混在阵中，并没有出局的打算，但不论什么原因，他不容许破坏规则。

队伍正在推进，前排的盾士突然扔掉了盾牌跪倒，灼烧的疼痛在胸口爆发，他感受不到痛苦，双手却止不住地痉挛。

而他竟然觉得十分熟悉？

大脑找寻不到记忆，但是身体记得。

他忘记了什么？

脑袋混乱起来，仿佛有磅礴欲发的思潮一遍遍冲击，但始终被什么死死阻隔……

当王贤发现两名士兵失去战斗力，立即作出了应对，将队伍就势拆为三三二小队，拉近距离互相掩护，然而刚刚完成变阵，就听见身后刀士迷茫的呢喃。

“部……帅？”

正痛苦抱头的盾士听闻这句，大脑如遭重击。

眼前的重重迷雾散开，看见当下之景，他惊心骇目：“凌部帅！”

凌恪霍然转头，自始不曾变化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他问：“你叫什么？”

“回部帅，属下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