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辛涣在学宫下院修学时,有一院名为星院,研究法理,在他看来是比术院纹学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星院研究的氏纹与其他院都不同,遗州大路上的氏纹除了人为构造、血脉遗传,还有天地自然出现,后者便为星纹,也是星院的研究目标。
天地无穷奥妙,是以星纹往往有不可思议之处,若能完全剖析一副星纹,便可能推进整个世界的纹学之道,其中难度不必说,因此更多时候对星纹的利用是衍生星纹。
衍生星纹不求理解星纹奥秘,只挖掘其价值和用途,打个比方就是,你不必求证1+1为什么等于2,照着演算就行。
过去他没有真正接触星纹或衍生星纹,又头铁地一直死磕,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难怪他都快把“开蒙”氏纹(沿用乔元的命名)掰开揉碎了,也没解析出其中奥秘——真解出来才奇怪。
相比弄清了氏纹来历,更耐人寻味的是其聚集生机消耗生机的作用,辛涣在衡量了两秒钟后取出一物。
这回轮到乔元呆住:“你怎么会有凝脂木?!市面上不是早就禁售了吗?”
随即他就疯了,一把抱住这根木头,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辛涣:“给我一寸……不,三寸,我拿其他材料和你换。”
——只因凝脂木几乎是他有可能得到的、生机最充盈的器材。
“给你一半,我要‘真妄法戒’。”
“这……”乔元有点犹豫,“真妄法戒”是五级极品纹器,类型又罕见,二十万血晶或许值不了,十万却是有的,他还一直没舍得卖。
而凝脂木单论价值远比不上“真妄法戒”,只是难在获取途径,问题是,他才暴露了衍生星纹对生机的需求……悔之莫及!
纠结许久,他咬牙道:“凝脂木全部给我,我跟你换!”
“不行,我得留一些。”
“你留着又没用处。”
“谁说的,万一以后有呢?”
“你留三寸。”
“一尺。”
“五寸。”
“八寸。”
“……”
“七寸,就这么定了,如何?”
乔元衡量了许久,终是同意了分配,凝脂木截去七寸,剩下还有三尺多。
得到渴求已久的器材,若非不是时候,他几乎想立刻着手炼制,现在却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储物纹器。
看不到乔元如何利用凝脂木,辛涣也有些遗憾,但很快收归念头,做人不能得寸进尺,这回他算是捡了便宜,连带看乔元的目光都变得慈善和蔼。
想了想,他把“卫星一号”给了乔元。
后者拿在手上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又是什么废品?”
辛涣:“……”
好在无需他回答,乔元已经看出了端倪,轻“咦”一声:“这就是你匠图里说的,信号基站吗?”
顿了顿,他实在没忍住道:“你连这个都拿报废纹器改良?能省几个血晶?”
辛涣张了张嘴,想说这其实是找人炼制的,但理智还是让他放弃了辩解。
没关系,咱不是纹器师。
“它不是信号基站,顶多算一个参照系,我最初是想完善这件纹器,后来发现用处不大,才有了这份匠图。真正的信号基站应该像纹螺一样,能够发送和接收讯息,但它和纹螺最大的区别是讯息不限于任何种类、形式,最关键的是要包含环境。”
投桃报李,辛涣不介意多做几句解释。
“不过难点也在这里,若环境能转化为讯号,它的作用便远不止定位这么简单。”
乔元说了句:“你比我还异想天开。”
但这是感慨而非讽刺,他对常还歌得到“甲上”心服口服,叹道:“我好像又看到一条大匠之道,要不是我选了纹兵之灵这条路,就跟你研究这个了。”
辛涣笑着摇头,大匠是不可能的,他也就能纸上谈谈兵。
……
讨论学术是件令人愉快的事,辛涣在乔元那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不觉已至晌午,采儿前来请他们用餐,交流才告一段落。
他不想面见叶琅和瑶夫人,便拜别乔元道:“乔先生,祝你好运,后会有期。”
后会只有无期,乔元心知肚明,失落全摆在脸上:“……多谢,一路小心。”
辛涣笑了笑,却是走得洒脱。
路上,他回想此行所获消息,发现两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