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凌恪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

既然故意没有留下讯息，辛涣就知道纠结对方去处是无意义的行为。

回想昨晚“睡着”后凌恪说的话，他摇了摇头……瞒着就瞒着吧，不追究了。

他手头还有不少事，一是继续研究邹童的纹图，但这事儿早在之前就陷入了瓶颈，他虽复刻出了纹图，却始终没将其解析透彻，尝试了许多办法也找不出原因，大概因为这只是完整器纹中的部分？

二是完成和乔元约定的交易，顺便看看叶琅和瑶夫人的应对，要是能通过他们进一步接触许城主就最好不过了，虽说可能性不大，去投靠景阳商会说不定还靠谱些。

对了，还把景阳商会给忘了，也许可以找个由头接触一番。

三是去一趟贺宅，说来无奈，也是他突发奇想，觉得可以用留影纹器收集消息，谁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纹器留在贺宅不大妥当，还是得收回来。

研究纹图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因此不必着急，乔元那边也可以放一放，多给叶琅他们一点时间，倒是贺家的留影纹器得尽快处理掉。

盘算一番后，辛涣正要动身，脑海中突然莫名多出一段念头。

“此行不如直接前往十檐市，不出意料的话，瑶夫人和叶琅很快会有行动。

对他们来说，不能对乔元坐视不管，与许城主对立也并非明智，但两个都是外教派的人，要破题未必没有办法。此前自己和瑶夫人合作过，或许能打听些消息也说不定。“

念头一闪而过，内容也似乎寻常，辛涣却愣了一下。

他刚才想过这些吗？

细细捋了片刻，他猛地意识到问题，脸色骤变，当即进入神识空间，目光锁定在那本看似安分的古书上。

从风有信的遗府出来之后，浊书的意识就越来越活跃，现在居然还会将意志伪装成他自身的想法鱼目混珠，尽管有些蹙脚，被他分辨了出来，却是个极度危险的信号，若它下次做得更隐秘，自己还能发现吗？

看来浊书从遗府获取的好处比他想象中还要多，而且这家伙长期不干好事，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如果未来浊书真能不知不觉篡改他的想法……那他还是他吗？

脸色渐渐凛然，神识空间中，肆意任游的蚀雾悄悄改变了轨迹，相互聚集，向中心坍缩旋转，形成小小的漩涡。

被动无为绝不是辛涣的风格，当他发觉浊书有危及自身的苗头，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真正动手前反会示敌以静，他没有尝试和浊书沟通，一句话未说，甚至刻意让蚀雾漩涡分散成数个，引而不发。

但浊书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忽然展开了封页，就在此刻，蚀雾漩涡迅速汇合壮大，形成龙卷云柱狠狠撞向浊书，气浪爆开，整个神识空间都震荡起来。

大脑一阵晕眩，辛涣扶住屋墙，甩了甩头，二话不说继续调动蚀雾。

浊书书页上亮起金光抵御，剧烈的撞击后点点金色碎屑脱落，碎屑没有与蚀力融合，而是化作金砂散落在神识空间，白雾裹挟起金砂涌动，如同日光粼粼的河流，霎是好看。

混着金砂的蚀雾指使不如原来顺意，但辛涣也不需要精细操作，直接一股脑拍在浊书上，冲击力度倒是更甚。

更多的金色碎屑落下，书页上的金光都黯淡了许多，浊书意识到了问题，蚀雾再一次汹涌而来时，它撤去了防御，瞬间被掀翻撞上神识空间的无形壁垒。

这一次震荡更加猛烈，辛涣差点没能站稳，连忙扒着床沿坐下。

趁着片刻的缓和，浊书传递来意念：“汝是行取死之道！”

取死又怎样，反正先搞死你！辛涣毫无动摇地笑了笑，继续发起攻势。

每一次冲击，大脑都像挨了一记重锤，这是来自意识深处的疼痛，好在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已经锻炼出了韧性，哪怕这次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也强撑着没有崩溃。

“停手！吾不会死，只有汝自寻死路。”浊书的意念越发严厉，却是色厉内荏，它已经感受到了恐慌。

动用蚀力抵御可以坚持更久，但它辛苦积攒的力量会被掠夺，虽然辛涣现在炼化不了那些金砂，却可以借力打力。

而不作抵御就是两败俱伤，好不容易恢复的灵识将再次受到重创，即便它肯定辛涣会下场更惨，陷入沉睡也是它不能承受的后果。

然而辛涣满不在乎：“是啊，但是我死了，你就没有寄居之处了吧？”

“汝有何求？吾可答应你……”

辛涣置若罔闻，或者说，他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和浊书谈判，意识此刻被一分为二，一半疯狂偏执地发起自损式袭击，一半用来支撑摇摇欲坠、渐渐溃散的神志。

这一刻他抛弃了所有后果、所有理智，我之所以为我，而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或是浊书的傀儡，便在于思想和记忆，这两者不容任何东西染指。

弄死它！他看不顺眼这玩意儿很久了！

……

又一次无声而壮烈的碰撞过后，神识空间的壁垒似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龟裂，仿佛终于抵达某个临界点，辛涣向后一栽，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