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恪却问:“遇到什么事了?”
身边的人停下脚步。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辛涣将他拉近,凌恪惊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闭眼。
不过对方只是贴近他耳语:“我跟踪乔元,有人忍不住动手了,叶琅救了他。”
凌恪慢慢睁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辛涣重新拉开距离,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假意感慨:“我与乔先生同自靖城而来,他却是匠心大会的魁首,在芙蕖宴上大出风头。”
实则此时街上并无旁人,但他还是保持了小心谨慎,迂回地表达自己的猜疑。
乔元的身份可与邛武不同,后者本就是藏头露尾的通缉犯,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去追究,前者却是炙手可热、前途无量的纹器师,今晚若是真出了事,才叫不好收场。
试问,匠心大会刚刚结束,热度还未衰减,又有芙蕖宴这种集权贵、人才、商贾的盛会推波助澜,正值各家关注的时刻,名气高涨的纹器师却突然横死,岂不耸人听闻?
这是狠狠扇了孚城掌权者的脸。
关键就在这里,敢策划这场袭击且有自信善后者,身份必然非同一般,譬如本身就是当权者之一。
再结合之前所得线索,答案呼之欲出,不管是宴会上的试探、袭击前的设伏,还是事了的善后,都绕不开一个人,许城主。
“乔先生之才令人心向神往,我与他约定了一场磋论,望能学习一二。”
演完首尾,他看着凌恪笑了笑。
凌恪点点头示作回应。
又走了一会儿,辛涣发觉路线不太对。
“不是回贺家?”
“不回。”
惊讶了一瞬,辛涣想通了关节。
贺家上下耳目众多,贺芊芊身边还有贺城主的眼线,匠心大会召开期间,众人注意力都在比试上,他们才能浑水摸鱼,现在大会结束,一举一动想要不引人注意就困难许多,何况还有齐婉这个不稳定因素。
贺家不会想到他们走得这么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此时离开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他早前的布置岂不是落空了?而且……
“不会这就是你来接我的原因?”
“……”凌恪迟疑地点了下头。
辛涣顿时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我说呢。”
他倒也没多么失望,反而因事情有了合理解释,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凌恪。
新的落脚地靠近南城门,相隔只一街之遥,隔窗甚至能看清哨塔上巡视的军士,从这里出城,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辛涣跟着他走上木梯,打开房门,屋内空间不大,是只供一人入住的布设。
“没有多余的空房了。”凌恪解释道。
这很正常,匠心大会结束,前来参与盛会的人都是陆陆续续地离开,不会一下子走光,客舍火爆的生意一时半会并未下降。
辛涣也觉得很正常,道侣同住一间房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当然,他并不打算做什么。
从清早第三场比试到芙蕖宴结束,再到和瑶夫人叶琅周旋,他的神经一直紧绷,没有放松过分毫,到了此刻,累积的疲惫才全部席卷而来。
简单收拾了下,最后蹭着凌恪讨了些便宜,便躺下歇息。
纹灯熄灭,屋室内外无边的夜色连成一片。
然而夜色之中,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稳入眠。
凌恪躺在床榻上,心绪少有地纷乱。
方才辛涣半真半假地问:“我对你毫无保留了,你呢,真的没有话要说?”
他很早就有怀疑,这或许是又一次试探,但有些话不是凌恪故意隐瞒,只因为他知道辛涣会反对,而他不想为分歧争执,也不想留下妥协的缝隙。
哪怕明知对方会因此生气或伤心,为了事情按照预想顺利进行,他仍一意孤行。
某些时候凌恪行事就如他的斗战风格,不在乎以伤换伤,不在乎自身后果,只追求他认为最高效、解决敌人的方法。
一刀出,就不悔恨。
所以他并没有动摇,只是有一分愧疚,愧对辛涣的坦诚。
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他轻声开口。
“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
尾音消失,凌恪无声笑了笑,这时的解释,岂非毫无意义?
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他坚定了心念,侧过身朝对方靠近,握住他的手掌,改换了后半句话。
“……行事小心。”
熟睡的人眼皮颤了颤,无意中翻身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