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听坏消息，却又不得不问。

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张南辞的心上：“张先生，我必须如实告诉你，病人的情况极度凶险，不容乐观。他送来时已经是重度失血性休克，血压持续走低，全身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旧伤在猛烈撞击中大面积崩裂，引发了体内出血。身体多处遭受外力重创，内脏出现不同程度损伤，抢救过程中，病人先后三次出现心跳骤停，我们用尽了所有急救手段，才勉强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

顿了顿，医生看着张南辞瞬间惨白的脸色，依旧残忍地说出了后续的话：“但目前，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依旧在重症监护的边缘。后续很有可能出现感染、凝血功能障碍、器官衰竭等一系列致命并发症，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生命危险。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你们家属，一定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最坏的心理准备……”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天惊雷，在张南辞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最坏的心理准备。

无非就是，温知许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个前一刻还在电话里轻声对他笑，和他聊着约会要去的餐厅，说着要一起喝酸梅汤的人；那个总是隐忍又温柔，会把所有委屈藏在心里，却对他满眼温柔的人；那个他计划着要携手一生，要护他一世安稳的人，此刻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在生死边缘徘徊，随时可能离他而去。

他无法接受，也绝不接受。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张南辞低声呢喃着，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抬起头，眼底的空洞被浓烈的执念取代，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医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绝对不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多少钱，多少医疗资源，哪怕倾尽我的所有，我都要把他救回来。”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们医院，全市，全国，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最好的设备，我都可以立刻调过来。只要能救他，我可以放弃一切，付出任何代价。”

他身边的护士想要上前劝说，让他先休息片刻，补充一些水分和食物，却被他冷冷的眼神逼退。

他拒绝离开抢救室门口半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拒绝所有的关心与劝说。

他就这样守在门外，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困兽，又像一个执着等待曙光的信徒。

他可以放弃自己一手打拼起来的商业帝国，可以放弃所有的财富与地位，可以放弃旁人眼中的风光无限，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唯独不能放弃温知许。

这世间万千繁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毫无意义。没有温知许的世界，再繁华也是荒芜，再精彩也是孤寂。

他还记得，年少时初见温知许的模样，干净，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却又有着骨子里的坚韧。他记得两人走过的每一段路，记得温知许给他的每一份温柔，记得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爱意与陪伴。他曾暗暗发誓，要护这个人一生平安，要让他永远远离黑暗与伤害，要给他世间所有的美好。

可如今，他却让自己的宝贝，承受了如此惨烈的痛苦。

这份愧疚，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他，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不会倒下。

为了温知许，他必须撑下去。

哪怕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希望渺茫，哪怕命运一次次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他也绝不会放手。

他要奋不顾身，倾尽所有，只为护住他心尖上的那个少年。

抢救室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依旧在不间断地传来，每一声，都紧紧揪着张南辞的心。他站在门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身形挺拔，如同坚守阵地的战士。

天亮了，可他的世界，依旧一片黑暗。

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会拼尽一切，等他的知许醒来。

等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再次笑着喊他的名字。

等他亲手，护住他余生所有的安稳与欢喜。

绝不放手，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