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不是个喜欢冲突的人,所以他表达不满和不理解的方式通常就是沉默,然而周瑜沉默下的每一句言语,都远比此刻的滚滚闷雷更震耳欲聋。
“先带人下去吧。”孙策大喊着回身,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在生气什么,又或许他是在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虚,“不用来找我,我晚上自己去寻你。”
雨依旧在不停地下,直到傍晚后才渐渐放晴,孙策吃过晚饭后就出了府,气冲冲地冲进周瑜府里,又气冲冲地推开周瑜卧房的门,他生了一个下午的闷气,只想赶紧把这口气吐出来,尽管周瑜并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不常住人,所有屋内的陈设都很简单,周瑜坐在床头看书,疲惫顺着放松的姿势,从眼下的青色里一点点流出来,汇聚成大腿上渗出来的血。听见孙策推门进来,他也并没有抬头,只用手拍了拍床头,孙策看了眼他受伤的腿,冷脸坐在了他拍过的地方。
“这次山匪作乱不是简单的起义抢劫,吴郡水涝严重,但是他们完全不缺供应,粮草武器,衣物马匹一应俱全。”周瑜眼神灼灼,“我回来前派人去查了,伯符猜猜是谁的手笔?”
孙策还在气头上,又自知自己在无理取闹,伸手拿过周瑜放在床头的书挡住脸,有点别扭又赌气地回话:“无非就是那些世家,本来我们取庐江就被骂了狗血淋头,现在更是为虎作伥给我添堵了。”
——就像你给我添堵一样……就像我给你添堵一样。
“是也不是。”周瑜完全无视孙策莫名其妙的情绪,事实严峻到让他没时间去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查到三条世家被劫的粮线,全都断在不同地方,但最终都进了同一个山口,看来是有人牵头,把消息送得太准了。”
“有人牵头……谁牵头?谁敢牵头……”
孙策的话猛然停住,他把书狠狠掼到地上,愤怒终于找到正确的方向宣泄,压抑许久的情绪得到了最彻底纯粹的宣泄。
放眼整个东吴,只有一个人敢做这样的小动作,也只有一个人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是。”周瑜并没有说明是谁,答案是什么,已经无需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