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耳朵不也红着?"
"那是热的!"
"哦,热的。"孙悟空故意凑近,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现在呢?"
六耳的耳朵抖了抖,从绯红变成深红,像两颗熟透的樱桃。他恼羞成怒,一把扯过孙悟空的衣领,反客为主地吻上去——
然后撞到了牙齿。
"嘶——"两人同时捂嘴。
"……你磕我。"六耳控诉。
"你也磕我了。"孙悟空委屈,"你急什么?"
"谁急了!"
"你急了。"
六耳瞪着他,瞪着瞪着,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孙悟空,我们……是不是太笨了?"
"嗯,笨。"孙悟空揉着他的后脑勺,"两个笨猴子,配一对。"
他们重新吻在一起,这次慢了些,轻了些,像两只在桃林里迷路的幼兽,跌跌撞撞地寻找彼此的气息。喜袍和霞帔终于散开,露出同样覆满金毛的肩背——同源的痕迹,连绒毛生长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疼吗?"孙悟空的指尖抚过六耳心口,那里有一道旧疤,是金钵留下的。
"早不疼了。"
"我疼。"孙悟空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看见的时候,这里疼。"他抓着六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六耳怔住。
那颗心跳得很快,很急,像被困在胸腔里的鸟。他忽然想起混沌虚空里,他们神魂交融时,也是这样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只能感觉到"活着",感觉到"在一起"。
"孙悟空。"
"嗯?"
"你当年在五行山下,"六耳忽然问,"五百年,怎么过来的?"
"……数蚂蚁。"
"什么?"
"数蚂蚁,数桃子,数路过的云。"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就不数了,开始想你。"
"想我?"
"想你有没有被金钵炼化,想你魂飞魄散的时候疼不疼,想……"他顿了顿,"想如果当年,我先开口问你名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六耳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他终于说,"他们叫我六耳猕猴,叫我假悟空,叫二心……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本来叫什么。"
"那现在有了。"孙悟空撑起上半身,在摇曳的烛火里看着他,眸光比星辰还亮,"你叫六耳,是我的六耳。不是假悟空,不是二心,是……"
"是什么?"
"是我等了六百年,才等到的人。"
六耳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从觉醒那天起,从金钵罩下来那天起,从建妖城、战天庭、逆天道的每一天起,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但此刻,在满室红烛里,在孙悟空笨拙又认真的注视里,他忽然觉得,哭一下也没关系。
"……傻子。"他骂,声音却带着鼻音。
"嗯,傻子。"孙悟空吻去他眼角的湿意,"两个傻子,配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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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窗外忽然又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笑声,是刻意压低的呼吸,还有……爪子挠墙的声音?
六耳和孙悟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谛听?"
窗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是故意听的。是地藏非要我来送贺礼。"
"什么贺礼?"六耳挑眉。
"……《幽冥婚俗指南》,还有、还有……"谛听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他自己写的《洞房注意事项十二条》。"
孙悟空:"……"
六耳:"……让他滚。"
"已经滚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地藏,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们在后院喝茶,不打扰。只是提醒——"他顿了顿,"——第六条,注意烛火安全。第七条,尾巴收好。"
孙悟空的尾巴"嗖"地又出来了,僵在半空。
六耳面无表情:"我明天就拆了翠云宫。"
"算了。"孙悟空把尾巴卷回来,咬牙切齿,"大喜日子,不杀生。"
窗外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拂过桃林的沙沙声。
六耳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继续?"孙悟空试探。
"继续个鬼。"六耳把被子拉上来,"我困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
"说什么?"
孙悟空张了张嘴,耳尖红得能滴血,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躺下来,把被子分一半给他。
两人并肩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像两只在寒冬里挤在一起取暖的猴子。
"六耳。"
"……嗯?"
"明天,我们去游历吧。"
"游历?"
"重走取经路。"孙悟空望着帐顶的鸳鸯绣纹,"把当年造成的破坏,一点一点补回来。"
六耳侧头看他:"你认真的?"
"嗯。"孙悟空也侧头,金瞳在暗夜里发亮,"我想让你看看,我当年走过的路。也想……"
"也想什么?"
"也想,和你一起,走新的路。"
六耳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悟空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闷闷的一声:
"……好。"
"什么?"
"我说好!"六耳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含糊,"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踩断树枝了。妖城的树很贵。"
孙悟空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床榻都在颤。他伸手把六耳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好,不踩了。我飞。"
"飞也不许撞墙。"
"……好。"
"不许偷吃供品。"
"……那是八戒。"
"不许跟女官们说话。"
孙悟空挑眉:"这个……"
六耳抬头瞪他。
"……好,不说。"孙悟空举手投降,"六耳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六耳满意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孙悟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睡颜,忽然觉得,六百年佛身面壁,五百年五行山下,加起来一千一百年的孤独,都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一个人,等一场酒,等一窗烛火,等一个"好"字。
"六耳。"他轻声唤。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耳朵尖还红着,毛茸茸的尾巴从被角漏出来,无意识地缠上他的手腕。
孙悟空笑了笑,把烛火吹灭。
黑暗中,他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双生之誓,"他轻声说,像是说给六耳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同生,同死,同寝,同行。天道为证,混沌为鉴——"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接话:"……啰嗦。"
孙悟空愣住,然后笑出声,把脸埋进六耳的颈窝,笑得浑身发抖。
窗外,桃花落在窗棂上,像一场迟来的春雪。
远处,地藏和谛听的后院茶会还在继续,谛听的耳朵竖得老高,却在听见那句"啰嗦"时,终于耷拉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盹。
镇元子的人参果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落下一颗果子,砸在正在翻墙的红孩儿头上。
白骨精的分身们还在连夜打包"双生同心结"的订单,准备发往三界各地。
而花果山巅,两只猴子挤在一床被子里,尾巴缠在一起,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金钵,没有雷音寺,没有真假难辨的宿命。
只有一片桃林,两只幼兽,和永远落不尽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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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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