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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出发第一天，六耳就后悔了。
"孙悟空，"他盯着云头下方熙熙攘攘的集市，嘴角抽搐，"这就是你说的'低调出行'？"
孙悟空骑着一朵伪装成白云的筋斗云，身上穿着六耳强行要求的"便服"——一件绣满桃子的粗布袍子，头上还扣了顶草帽。他挠挠脸："是低调啊，我没穿锁子甲。"
"但你露出了尾巴。"
"……这是时尚。"
"你的金箍棒在裤腿里鼓出来一块。"
"……那是拐杖。"
"还有，"六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下面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孙悟空低头一看，集市上果然仰着几十张脸，有妖有人有仙，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扯着嗓子喊："齐天大圣！是齐天大圣和妖城那位！"
六耳："……"
孙悟空："……我说这是意外，你信吗？"
"信你个头。"六耳一把拽过他，混沌棍化作一道灰光，"换条路，走！"
筋斗云"嗖"地窜上天，留下一地惊呼。六耳盘腿坐在云头，生闷气："我早说了该用遁术，你非要骑云。"
"骑云浪漫。"
"浪漫个鬼，全三界都看见斗战胜佛穿着桃子袍子逛街了。"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看看六耳——六耳穿的是普通玄衣，但耳朵尖还红着，是昨晚……咳，是早上出门太急热的。
"那下次你骑云，我遁地？"他试探。
"下次你走前面，我变块石头跟着。"
"……六耳，我们是蜜月。"
"所以呢？"
"所以，"孙悟空凑过去，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尖，"得在一起。"
六耳的耳朵抖了抖，从红变成深红。他一把推开孙悟空的脸："……走远点，热。"
孙悟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尾巴在袍子底下摇来摇去，把桃子图案晃得像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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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第一站，白虎岭。
六耳站在一片荒芜的白骨地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就是你说的'复活白骨精'？"
"嗯。"孙悟空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当年我一棒打杀了她，连洞府都掀了。她死后怨气不散，这一带寸草不生。"
"所以怎么复活？"
"不知道。"
"……什么？"
孙悟空抬头，一脸无辜："我问过地藏，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问过老君，他说'试试九转金丹'。我问过镇元子，他说……"
"说什么？"
"说'你先把她骨头拼起来'。"
六耳看着满地碎骨，沉默了。
那些骨头被风沙埋了六百年，白的黄的风化的，混在一起，像一盘打翻的棋子。他蹲下去，捡起一根腿骨，又捡起一根肋骨，发现它们根本拼不到一起。
"孙悟空，"他冷静地指出，"这些骨头，有些是牛的。"
"……"
"有些是羊的。"
"……"
"还有这根，"六耳举起一根特别粗的，"这是象骨。你当年到底打了多少妖怪？"
孙悟空挠头："就、就一个白骨精。但这些骨头……可能是她存的干粮？"
六耳把象骨扔他脸上。
两人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骨头发愁。风卷着沙粒打过来，六耳眯起眼，忽然听见远处有动静——"咔嚓咔嚓"，像是骨头在摩擦。
"谁？"他混沌棍出手。
沙堆里钻出一个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下颌骨一张一合："打、打扰了……我是白虎岭土地……"
孙悟空："……土地？"
"六百年前的土地。"骷髅头委屈巴巴，"白骨夫人死后，没人管这一带，我就……就替她看着骨头。"
六耳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同时凑过去："你会拼骨头？"
"会、会一点……"骷髅头被两张一模一样的猴脸吓到，声音发抖，"但夫人死前怨气太重，拼起来也活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肯替她承怨气。"骷髅头顿了顿，"也就是，替她死一次。"
空气安静下来。
六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我来。"
"不行。"孙悟空同时站起来。
"我是妖城之主，收编过她当物流CEO，这是工伤。"
"我是打杀她的人，这是因果。"
"孙悟空——"
"六耳。"孙悟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忘了我们的誓？同生，同死。你替她死，我怎么办？"
六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孙悟空已经转向骷髅头："怎么承？"
"大圣……"
"说。"
骷髅头被他的气势压得骨头乱颤："就、就是躺进骨头堆里，让怨气上身，熬、熬过去就……"
"熬不过去呢？"
"……魂飞魄散。"
孙悟空笑了，那笑容六耳很熟悉——是当年大闹天宫时，面对十万天兵的笑。
"好。"他说，"我躺。"
"孙悟空！"六耳去拽他，却被他反手按住肩膀。那力道很大，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六耳，"孙悟空看着他，金瞳里燃着一簇暗火，"你帮我看着。若我熬不过去……"
"你敢！"
"……你就把我从骨头堆里刨出来，揍一顿。"
六耳愣住。
孙悟空已经躺下去，躺在那堆牛骨羊骨象骨和不知名妖骨中间。风忽然大了，卷起白沙，像一场迟来的雪。
怨气从地底涌出来，黑的红的缠着孙悟空的身体，发出尖利的啸叫。六耳听见无数声音在喊："齐天大圣！还我命来！""假慈悲！伪善人！""佛？你也配！"
孙悟空的身体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声不吭。
六耳跪在旁边，混沌棍插进地里，手伸进骨头堆，握住他的。
"我陪你。"他说，"同生，同死，你答应过的。"
怨气缠上他的手臂，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六耳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两只猴子躺在白骨堆里，握着彼此，承受着六百年的怨恨与不甘。
骷髅头在旁边看得眼眶发酸——如果骷髅有眼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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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三个时辰后，怨气散了。
不是熬过去的，是白骨精自己消的。
六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沙堆上，身形虚幻，眉眼却清晰。她看着骨头堆里的两只猴子，忽然笑了："大圣，六耳圣君，你们……是在殉情吗？"
六耳："……"
孙悟空："……"
白骨精——现在该叫白骨仙子了——飘过来，脚尖点地："我怨气早散了，就剩这点残魂，看你们躺在这儿受罪，怪不好意思的。"
六耳坐起来，头发里还卡着一根牛肋骨："你、你早散了？"
"散了大半啦。"白骨精歪头，"你们妖城不是有'心理咨询中心'吗？我排队排了三百年，轮到我的时候，孟婆给我做了认知重构，说'受害者思维要不得，要学会自我赋能'。"
孙悟空："……孟婆还懂这个？"
"她考了证。"白骨精认真道，"现在叫'孟婆·高级灵魂疗愈师'，招牌服务是'前世创伤记忆清除'，好评率三界第一。"
六耳把头上的牛肋骨拔下来，嘴角抽搐："所以……我们白躺了？"
"也不是白躺。"白骨精看着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眼睛弯成月牙，"挺感人的。我决定加入妖城物流时，把这段写进企业宣传片——'双圣殉情，白骨重生，选择白骨快递，选择爱与希望'。"
"……不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