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了。"悟空闭着眼,嘴角翘着,"今日撕了佛衣,如来大概要气死。正好,无业可辞,直接下岗。"
六耳瞪他半晌,忽然踹了他一脚:"……那明日去妖城登记处,报个到。"
"什么?"
"妖城不养闲猴。"六耳转身背对他,耳尖通红,"你……你来当城主夫人。"
悟空睁眼,看着那只嘴硬心软的背影,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夫人?"
"爱当不当!"
"当。"悟空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夫人、相公、坐骑、账房先生,都行。"
"……谁要你做坐骑。"
"那做暖床的?"
六耳反手一肘,却被悟空笑着接住,十指相扣,扣在寒玉床——寒玉床的残骸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一地狼藉:碎玉、断枕、扯烂的喜服、还有两道交颈而卧的身影。
"六耳。"悟空忽然叫。
"……又干嘛?"
"今日那红毛犀牛……"
"牛魔王的侄子,我根本没见过。"六耳闷声,"就是做给你看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悟空沉默片刻,手臂收紧:"我怕万一。"
"什么万一?"
"万一……"他的声音低下去,"万一是真的。万一你真的不要我了。万一我来得太晚……"
六耳转过身,在月光里看他。
那只成佛成傻了的猴子,眼底有千年的疲惫,此刻却亮得像星辰。他怕,他真的怕。怕到撕了佛衣,怕到重披战甲,怕到一棒砸碎整座喜堂。
"……没有万一。"六耳伸手,指尖蹭过他眼底的青黑,"我从混沌里爬出来,等了三百年。又等了你三个月。"
他顿了顿,像是承认什么更羞耻的事:
"……我再等等,也行。"
悟空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在六耳掌心落下一个吻,像信徒膜拜神佛,像猴子偷吃蟠桃——虔诚又贪婪。
"不用等了。"他说,"我来了。以后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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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翌日,妖城炸了锅。
"听说了吗?王上婚礼变葬礼,新郎被大圣一棒吓跑了!"
"什么吓跑,是大圣抢亲!"
"什么抢亲,是王上故意设的局!"
"什么局,是情趣!"
红孩儿坐在城墙上,瓜子嗑了一地,对着底下议论纷纷的群妖喊话:"下注了下注了!赌城主夫人今晚睡寝殿还是睡地板!"
"睡地板!"牛魔王吼。
"睡寝殿!"铁扇公主扇了他一脑袋。
"睡、睡房顶?"白骨精弱弱举手。
内殿里,六耳听着外头的喧闹,额角青筋直跳。他看向罪魁祸首——悟空正盘腿坐在寒玉床残骸上,试图用金箍棒当针,缝补那件撕烂的佛衣。
"……你在干嘛?"
"缝衣服。"悟空认真道,"这件佛衣值不少功德,卖了给妖城添砖加瓦。"
"你会缝?"
"不会。"悟空坦然,"但唐僧教的,说出家人要节俭。"
六耳看着那团乱麻般的针线,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夺过金箍棒,把悟空按在残骸上:"别缝了。以后……"
他顿了顿,耳尖红透:"以后我帮你缝。"
悟空愣了一瞬,然后笑得天地失色。
窗外,红孩儿的瓜子壳飘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六耳混沌之气一扫,化作飞灰,精准地糊了窗外红孩儿一脸。
"嗷!王上你偷袭!"
"滚去练功!"
"我不!我要看城主夫人缝衣服!"
悟空笑着搂住六耳的腰,在他耳边低语:"夫人,凶一点。"
六耳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也滚。"
却也没挣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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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三日后,灵山来问罪。
观音踏莲而来,看着妖城门口挂的"城主与夫人闭关,恕不见客"木牌,沉默了足足一炷香。
"孙悟空。"她开口,声音带着无奈的慈悲,"你可知错?"
悟空从城墙上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六耳塞给他的桃子:"知啊。"
"错在何处?"
"错在……"他想了想,认真道,"错在没早点抢。要是三百年前就抢,省多少事。"
观音:"……"
六耳从悟空身后冒出来,混沌之气化作气刃,"嗖"地钉在观音莲瓣前一寸:"菩萨,佛门管天管地,还管妖城城主娶亲?"
"佛门不管姻缘。"观音叹气,"但管斗战胜佛破戒。"
"他破什么戒?"
"色戒。"
六耳挑眉,看向悟空:"你破色戒了?"
悟空认真回忆:"……还没。但想破。"
六耳:"……"
观音:"……"
最终观音带着"佛缘已尽,好自为之"的评语离去,莲台都忘了踩稳,晃了三晃。
悟空目送她远去,忽然说:"她其实……不生气。"
"什么?"
"观音。"悟空转头,眼底有淡淡的感激,"她若真生气,来的就不是她,是如来的金钵了。"
六耳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悟空的头顶——像揉一只大型犬。
"……你人缘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悟空得意,"当年取经路上,我人见人爱——"
"除了唐僧念紧箍咒的时候。"
"……除了那时候。"
两人相视而笑,城墙上的风带着妖城的烟火气,吹散最后一丝灵山的清苦。
悟空忽然伸手,将六耳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六耳。"
"嗯?"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我的人吗?"
六耳僵了一瞬。
然后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在悟空掌心写了一个字。
笔画繁复,是"聽"——听的繁体,耳在左侧,心在右侧。
悟空愣住。
"谛听说的。"六耳闷声,"这个字,耳中有心,才是听。你当年……在云端听了那么多次,可曾用心?"
悟空握紧那只手,像是握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用心了。"他说,"每一声,都刻在心里。"
六耳闭上眼,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勉强算你的人吧。"
"勉强?"
"非常勉强。"
悟空笑了,笑声震得城墙上的"闭关"木牌晃了晃,最终"啪嗒"掉下去,正中底下红孩儿的脑门。
"嗷!"
"……活该。"六耳嘟囔,却没挣开悟空的怀抱。
远处,妖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如星河倒悬,照亮这对终于不再"真假难辨"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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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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