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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六耳要成亲的消息,是红孩儿亲口告诉悟空的。
那日悟空正在灵山偏殿抄经——抄的是《金刚经》,笔尖却总在"无我相无人相"处顿住,墨汁晕开一朵又一朵乌云。他已经三个月没去过妖城了,自从那夜同榻而眠后,他落荒而逃,再也没敢翻墙。
"大圣!大圣!"红孩儿风火轮都没踩稳,直接从窗户外滚进来,三昧真火燎着了半幅窗帘,"出大事了!"
悟空笔尖一抖,"无人相"变成了"无火相"。他皱眉吹灭窗帘上的火苗:"佛门净地,禁止纵火。"
"谁要纵火!"红孩儿跳起来,脸憋得通红,"是六耳!他要成亲了!"
笔尖折断。
悟空低头看着那截断笔,金漆在指尖慢慢凝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与谁?"
"牛魔王家的远房侄子!叫什么……铁扇公主娘家那边的,红毛犀牛精!"红孩儿手舞足蹈,"听说彩礼送了三千斤玄铁,六耳亲自挑的喜服,玄色镶金边,可气派了——"
"哐当!"
整座偏殿的经书架同时震颤。红孩儿瞪大眼,看着悟空手中那根凭空凝出的金箍棒——不是佛门的金光,是混沌初开般的、暴烈的玄金。
"大圣……?"
悟空已经消失在殿门口,只留下一道撕裂云层的金光,和半句被风吹散的——
"……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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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自由妖城,张灯结彩。
六耳坐在大殿主位上,看着底下妖来妖往,脸黑得像锅底。
"红毛犀牛呢?"他磨牙。
"在、在偏殿试喜服……"小妖瑟瑟发抖。
"叫他滚出来!"
"王、王上,是您自己要成亲的……"
六耳噎住。
是,是他自己要成亲的。三个月前,悟空那夜翻墙离开后,他砸了整座寝殿的寒玉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召集群妖,宣布:"本王要成亲,招赘!"
牛魔王第一个响应:"俺家有个侄子!"
铁扇公主第二个响应:"红毛犀牛,老实!"
红孩儿第三个响应:"我反对!"
被牛魔王一巴掌拍进墙里。
六耳当时只是冷笑。他倒要看看,孙悟空那个成佛成傻了的猴子,会不会来。
三个月了。那死猴子连朵云都没飘过。
"王上,吉时快到了……"司仪小妖怯生生提醒。
六耳攥紧扶手,玄色喜服上的金线刺得他眼睛疼。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用成亲来试探?他六耳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
"……拜堂吧。"他闭了闭眼。
殿外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风都停住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六耳猛地睁眼。
殿门口,一道金光破开红绸喜帐,金箍棒的虚影横贯长空,将整座大殿的"囍"字劈成两半。烟尘中,孙悟空踏光而来,锁子黄金甲上沾着灵山的莲瓣——他竟是直接撕了佛衣,重披战甲来的。
"孙悟空?!"六耳站起身,喜服袍角带翻了酒盏。
悟空没看他。他盯着殿中央那个穿红袍的、瑟瑟发抖的红毛犀牛精,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整座妖城震了三震。
"滚。"
一个字。
红毛犀牛精连滚带爬,化作原形遁走,红袍留在原地,像一滩血迹。
悟空这才转头,看向六耳。
那双火眼金睛里烧着三昧真火都浇不灭的东西,不是佛门的慈悲,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六耳猕猴。"他连名带姓地叫,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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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六耳愣了一瞬。
然后炸了。
"你的?!"他混沌之气暴涨,玄色喜服无风自动,"孙悟空你脑子被金箍夹了?三个月不见人影,一出现就砸我婚礼,还'你的'?我他娘的是你的什么?!"
"我的人。"悟空往前一步,金箍棒横在身侧,"我的……"他顿了顿,耳尖在黄金甲下红得滴血,"……我的心。"
六耳僵住。
底下群妖鸦雀无声。牛魔王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铁扇公主扇子都忘了摇,红孩儿从墙缝里探出头,嘴张得能塞下拳头。
"……心?"六耳的声音轻下去,像是怕惊散什么。
悟空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欺身上前,金箍棒"哐当"一声杵在地上,腾出的左手扣住六耳后脑,将他整个人拽过来——
吻住了他。
不是神魂交融时的温柔,是带着三个月思念、三个月煎熬、三个月"色即是空"抄到发疯的、暴烈的吻。悟空的唇很烫,带着佛身清苦的气息,却烧得六耳舌尖发麻。他咬他,吮他,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缺席都补回来。
六耳瞪大眼,混沌之气在掌心聚了又散。
他该一掌拍开这死猴子的。
他该骂"谁要你的心"的。
他该……
他的手却攀上悟空的肩,玄色喜服与黄金甲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狼狈。他回咬过去,比悟空更狠,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这三个月,他在梦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每一次醒来都是空的。
"……混蛋。"他在吻的间隙骂,声音哽咽,"三个月……你三个月……"
"我错了。"悟空抵着他的额头,□□,"我不该跑。不该抄那破经。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让你等。"
六耳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推开悟空,却在对方踉跄时拽住他手腕,将他拖进内殿。喜服袍角扫过门槛,金箍棒被主人遗忘在殿中央,孤零零地杵着。
"王、王上?!"司仪小妖颤声喊,"吉、吉时……"
"吉个屁!"六耳的声音从内殿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滚!都滚!今日妖城放假!"
红孩儿从墙缝里爬出来,拍拍土,对目瞪口呆的群妖宣布:"散了吧,改吃席为吃瓜。"
牛魔王:"……啥瓜?"
"大圣追妻火葬场。"红孩儿掏出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我赌三斤玄铁,今晚寝殿要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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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内殿,六耳把悟空按在墙上。
不是寒玉床,是普通的石墙,硌得悟空后背生疼。但他顾不上疼——六耳在咬他,从颈侧一路咬到锁骨,混沌之气透过齿痕往他经脉里钻,又麻又痒。
"……你属狗的?"悟空倒抽冷气。
"属你的。"六耳抬头,眼眶还红着,眼底却烧着狠劲,"孙悟空,你今日砸我婚礼,明日灵山来问罪,后天如来降业火——"
"我来受。"
"你受个屁!"六耳一拳砸在他耳侧的墙上,石屑纷飞,"你凭什么替我受?你凭什么——"
他哽住了。
悟空看着他,忽然伸手,指腹擦过他眼角。那动作太温柔,温柔得六耳想逃。
"因为我怕。"悟空轻声说,"怕你真的嫁给别人。怕……"他顿了顿,像是承认什么羞耻的事,"怕你不要我了。"
六耳怔住。
这是孙悟空。斗战胜佛。齐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奈何不得的孙悟空。
他说"怕"。
"……你成佛后,不是看破红尘了吗?"六耳的声音发颤,"不是'色即是空'吗?不是'无我相无人相'吗?"
"抄了三千遍,越抄越想你。"悟空苦笑,"最后我把经书烧了,如来问我为何,我说……"
"说什么?"
"我说,'无他相,有六耳相'。"
六耳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某种、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带着泪意的笑。
"……傻子。"他骂,额头抵上悟空的肩,"三界最大的傻子。"
"嗯。"悟空任他骂,手臂环上来,将那只炸毛的猴子箍进怀里,"你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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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他们没塌寝殿。
但寒玉床塌了——六耳一掌拍碎的,因为悟空说"这床太凉",六耳恼羞成怒:"那你滚去睡地板!"
悟空从善如流地滚了,却抱着枕头滚到六耳脚边,像只大型犬。
"……你起来。"
"不起。"
"你是斗战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