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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悟空在妖城住了半月,终于发现一件事——
六耳的人缘,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王上!这是南海新送来的珍珠,我挑了最大的给您镶冠!"蛟魔王之子捧着锦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六耳哥哥,这是我炼的驻颜丹,您尝尝?"狐族少主倚在殿门边,尾巴摇成九道虚影。
"城主,属下新谱了曲子,专门写您的……"鲛人乐师抱着琴,眼眶说红就红。
悟空坐在角落里,金箍棒横在膝上,把一颗桃子啃得咔嚓响。第六颗了,核吐了一地,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六耳被围在中间,应付这个又应付那个,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低气压,嘴角翘了翘。
"大圣?"狐族少主终于注意到他,尾巴尖挑了挑,"您怎么不吃醋呀?"
悟空把桃核精准地吐进三丈外的痰盂:"佛门弟子,不吃醋。"
"可您把桃子啃得像仇人。"
"……它长得丑。"
六耳终于拨开众人走过来,玄色袍角扫过悟空的膝盖。他低头,在悟空耳边低语:"斗战胜佛,你金箍棒在抖。"
悟空低头一看,金箍棒果然在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感应到主人杀意时的兴奋。
"……它想活动筋骨。"
"哦?"六耳挑眉,"想打谁?"
悟空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一众"仰慕者",最后落在狐族少主摇个不停的尾巴上。那尾巴尖的毛,都快蹭到六耳手背了。
"……狐狸皮做围脖,暖和。"
狐族少主尾巴"唰"地僵直,躲到蛟魔王之子身后去了。
六耳闷笑,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一缕,挠了挠悟空的下巴:"出息。"
悟空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低下去:"……你的人?"
"勉强算。"
"那他们算什么?"
六耳歪头,像是认真思考:"珍珠是贡品,丹药是孝敬,曲子是……"
"是什么?"
"是拍马屁。"六耳俯身,鼻尖几乎蹭上悟空的,"而你——"
他顿了顿,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狐族少主瞪圆的眼、蛟魔王之子掉落的锦盒、鲛人乐师崩断的琴弦中——
吻了吻悟空的额角。
"——你是夫人。"
殿内死寂。
悟空的耳尖,从金毛里透出来,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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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当晚,悟空翻墙了。
不是翻进妖城——他已经在城里了。是翻出寝殿,蹲在屋顶上生闷气。
"夫人。"他对着月亮磨牙,"我是夫人。"
金箍棒在身旁嗡鸣,像是在笑。
"笑什么笑?"他一巴掌拍在棒身上,"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叫我妖猴。取经路上,唐僧叫我悟空。成佛了,他们叫大圣、叫尊者、叫斗战胜佛——"
他顿了顿,揪了根屋顶的草茎叼在嘴里:
"……第一次有人叫夫人。"
草茎嚼烂了,苦的。
底下传来瓦片轻响。六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夫人,屋顶风大,着凉了我可不负责。"
悟空没回头:"谁是你夫人。"
"不是夫人?"六耳在他身侧坐下,玄色袍角垂在瓦檐上,"那是什么?城主相公?大圣夫君?还是——"
"孙悟空。"悟空转头,火眼金睛在月光里清亮得过分,"叫我孙悟空。"
六耳愣了一瞬。
他看着那只蹲在屋顶上的猴子,金毛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袍角沾着草屑,眼底有千年的疲惫,此刻却固执得像块石头。
"……孙悟空。"他轻声叫,像是在舌尖滚过一遍,确认滋味。
"嗯。"
"孙悟空。"
"……干嘛?"
"没什么。"六耳忽然笑了,躺倒在瓦片上,看着满天星斗,"就是叫叫。叫了三百年,第一次能当面叫。"
悟空僵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真假美猴王时,六耳变作他的模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那时他叫"孙悟空",是嘲讽,是挑衅,是"你能成佛,我为何不能"的不甘。
而此刻,六耳躺在屋顶上,叫他的名字,像叫一颗星星。
"……三百年?"他声音发哑。
"五行山下,我每月去一次。"六耳的声音轻下去,"隔着山缝,扔个桃子,骂你几句。你听不见,我就自己叫——'孙悟空,今天下雨了','孙悟空,桃子甜不甜','孙悟空,你再不出来,我就去闹天宫了'……"
他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悟空:
"你猜,你哪次听见了?"
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都听见了",想说"每次桃子我都吃了",想说"你骂人的方式我认得"——
却说不出口。
因为成佛后,他以为那是心魔。是五行山下压出的幻觉。他抄经三千遍,想"度"了那道声音,却越抄越清晰。
"……最后一次。"他最终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叫'孙悟空,我要走了'。那次……我听见了。"
六耳的瞳孔缩了一瞬。
那是真假美猴王前夜。他最后一次去五行山,山缝被佛光封了,桃子滚不进去。他对着石头喊:"孙悟空,我要走了。去闹天宫,去成佛,去变成你的样子——让你看看,我比你强。"
没有回应。
他以为,那只猴子早就忘了他。
"……你听见了?"他声音发颤。
"听见了。"悟空躺下来,与他并肩,看着同一片星空,"我以为……是心魔。"
六耳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瓦檐间穿过,带着远处妖城的灯火气。他忽然伸手,在瓦片上摸索,找到悟空的手指,攥紧。
"……那现在呢?"他问,"我还是心魔?"
悟空回握,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棍留下的,与他一模一样。
"现在?"他转头,在月光里看六耳的眉眼,"现在是……"
他顿了顿,忽然翻身,将六耳压在瓦片上。金毛垂下来,扫过六耳的鼻尖,痒得他偏头。
"……现在是你压着我了。"六耳挑眉,"夫人,出息了?"
"孙悟空。"悟空又连名带姓地叫,鼻尖蹭过他耳尖,"叫我孙悟空。不是大圣,不是夫人,不是斗战胜佛。"
"……孙悟空。"
"再叫。"
"孙悟空。"
"再叫。"
"孙、悟、空——"
尾音被吞进一个吻里。
不是殿内的额角轻触,是带着屋顶夜露的、微凉的吻。悟空的唇很软,带着桃子的清甜,却吻得笨拙——成佛后,他只会"慈悲",忘了怎么"贪婪"。
六耳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软垫,垫在悟空膝下,免得瓦片硌着他。
"……笑什么?"悟空退开一点,耳尖红透。
"笑你。"六耳抬手,指腹蹭过他唇角的水渍,"斗战胜佛,吻技比红孩儿还差。"
"……红孩儿?"
"那小子偷看过话本子,理论丰富。"
悟空眯起眼:"……他偷看谁的话本子?"
"你的啊。"六耳理所当然,"《大圣取经记》,妖城畅销书。第三十七回'女儿国夜会御弟',他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
悟空的脸黑了。
他翻身坐起,金箍棒在掌心嗡鸣:"我去找那小子谈谈。"
"谈什么?"
"谈'理论'和'实践'的区别。"
六耳拽住他的手腕,笑得肩膀直颤:"孙悟空,你吃醋的样子……"
"我没吃醋!"
"……比金箍棒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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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次日,红孩儿被悟空堵在炼丹房。
"大圣!您、您干嘛?"红孩儿往后缩,三昧真火不自觉冒出来,"我、我什么都没干!"
"第三十七回。"悟空金箍棒横在门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