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耳是被一阵铃铛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榻边,手里还攥着悟空的一缕头发。而悟空趴在榻上,手里攥着他的耳朵。二人以某种诡异的姿势纠缠了一整夜,腰酸背痛,像是被哪吒的乾坤圈碾过。
"……松手。"六耳去掰悟空的手指。
"不松。"悟空闭着眼嘟囔,"松了你就跑了。"
"我不跑。"
"你昨晚就这么说的,结果半夜起来偷酒。"
"那是我的酒!"
"现在是我的了。"
铃铛声又响,这次近了,伴随着一阵清风。六耳抬头,看见窗台上蹲着一只……狗?
不是狗。是谛听。
白色的神兽缩成幼犬大小,耳朵大得离谱,几乎占了半个身子。它嘴里叼着个锦囊,见六耳看过来,耳朵抖了抖,把锦囊往窗台上一放。
"地藏王让我送的。"它的声音直接在六耳脑海里响起,带着某种"我很忙赶紧签收"的不耐烦,"金疮药,内服外敷,用法写在锦囊里。另外——"
它的耳朵忽然竖起来,转向悟空的方向,像是在"听"什么。
"另外什么?"六耳问。
谛听的耳朵红了。
是真的红了,从耳尖到耳根,白毛都遮不住的绯色。
"另外……"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古怪,像是在憋笑,"地藏王说,斗战胜佛的梦话挺有意思。昨晚他听了半宿,听见有人喊了三百七十二次'六耳',八十九次'别走',还有十六次……"
"什么?"
"'耳朵好软'。"
六耳:"……"
悟空:"……"
六耳缓缓转头,看向榻上那个装睡的人。
悟空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耳尖却红得滴血。
"孙悟空。"
"……嗯?"
"你昨晚喊我名字了?"
"没有。"
"三百七十二次?"
"……那是老猪的梦话,谛听听错了。"
谛听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耳朵转了个圈:"地藏王还让我带句话——'情之一字,能破万法,亦能自缚。二位施主,好自为之。'"
它跳下窗台,身形在晨光中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飘在风里:
"对了,锦囊底层有张纸条,是太上老君写的。他说……'金疮药里加了点好东西,专治嘴硬。'"
六耳打开锦囊,果然在底层摸到张纸条。上面是太上老君歪歪扭扭的字迹:
**"混沌之体不会醉?老夫加了半坛醉仙酿。混沌之体不会哭?老夫加了半斤辣椒水。混沌之体不会心软?——那老夫没办法了,这得看猴。"**
六耳:"……"
悟空从枕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笑得伤口又崩了:"老君这老头……"
"你认识?"
"当年偷丹的时候,他追着我跑了三千里,最后一起坐下来喝酒。"悟空挠挠耳朵,"他说我像他年轻时的道童,嘴硬心软。"
六耳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他忽然觉得,这三界也没那么糟。有偷丹的猴子,有追人的老头,有送药的菩萨,有听梦的狗……还有一只趴在榻上、攥着他耳朵不放的……
"悟空。"
"嗯?"
"松手。"
"不松。"
"……为什么?"
悟空终于睁开眼,金色的眼睛里盛着晨光,也盛着某种六耳读不懂的、却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松了你就跑了。"悟空说,"你跑了,我就又得一个人了。"
六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件自己也没想到的事——他爬上了榻,挤进悟空身侧,把那只攥着他耳朵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心口。
"不跑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怕什么,"你数着,我的心跳。三百七十二下,每一下都是……"
他卡住了,像是找不到词。
"都是什么?"
六耳闭上眼睛,耳朵红得透明。
"……都是'孙悟空'。"
窗外,谛听蹲在墙头,耳朵抖了抖,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地藏王的耳朵里。
翠云宫中,正在批公文的地藏王笔一顿,嘴角浮起一丝笑。
"听见了?"他对着虚空问。
谛听的声音遥遥传来:"听见了。地藏,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昨晚那酒里,我也加了点东西?"
地藏王的笔彻底停了。
"你加了什么?"
"一点点……真话粉。"谛听的笑声带着得逞的狡黠,"不多,就让他们说点平时不敢说的。比如'耳朵好软'什么的……"
地藏王沉默三秒,忽然也笑了。
"谛听。"
"嗯?"
"下次给我也留点。"
"……啊?"
"我也有……不敢说的话。"
墙头的谛听僵住了。
白色的耳朵在晨光里抖了抖,抖了抖,最后整个蜷成一团,像是被烫到的猫。
"地藏……"
"嗯?"
"你、你先把公文批完!"
地藏王笑着摇头,重新提笔。翠云宫的晨钟悠悠响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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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暗涌
与此同时,自由妖城外的海面上。
红孩儿蹲在礁石上看日出,手里还攥着半袋瓜子。他旁边坐着个青衣女子,眉眼温婉,手里捧着个罗盘。
"善财。"红孩儿吐了个瓜子壳,"你说那两只猴子,现在是不是……"
"是。"青衣女子——善财龙女,观音座下弟子,如今"叛"出佛门来给妖城当会计——头也不抬,"谛听刚才广播了,全城都知道了。"
"广播?"
"就是……"善财龙女顿了顿,耳朵尖也有点红,"它那耳朵,能同时给一万个人传音。刚才至少有三千妖族收到了'耳朵好软'的实时播报。"
红孩儿:"……"
他沉默三秒,忽然大笑,笑得风火轮都从脚下掉出来,在礁石上滚了三圈。
"孙悟空!"他对着妖城方向大喊,"你也有今天!"
海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又被浪涛打碎。
善财龙女终于抬起头,看向那轮朝阳。她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红孩儿。"她忽然说,"三界的气运……在变。"
"变什么?"
"混世四猴共鸣,天道在重新……"她斟酌着用词,"洗牌。佛门的气运在流失,妖族的在涨,但最奇怪的……"
她指向罗盘中央,那里有两道气运交织在一起,金灰缠绕,像两条互相追逐的龙。
"这两道。"她说,"本该相克的混沌与仙光,竟然在融合。天道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红孩儿的瓜子不嗑了。
他看着那两道气运,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火焰山,也曾见过类似的交织——他爹娘的气运,一火一风,纠缠了千年,最后……
"融合会怎样?"他问。
善财龙女摇头,罗盘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
"不知道。"她说,"但天道既然认可,就说明……"
她顿了顿,看向妖城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两个猴子的笑骂声。
"说明什么?"
"说明'情'这个字,"善财龙女轻声说,"或许是这三界,最大的变数。"
朝阳彻底跃出海面,金光万丈,将两道交织的气运镀上一层辉煌。
而在无人看见的深海之底,有阴影蠕动,有低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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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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