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个条件。"
"什么?"
"你得教我,"六耳举起铁棍,"怎么当'电池'。这阵法太大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好,"他说,"我教你。"
"但先说好,"他补充道,"当电池很累的,会掉头发。"
六耳摸了摸自己浓密的毛发:"……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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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三个月后,"自由妖城"的雏形出现了。
不是一座岛,是一座**浮岛**。
初的阵法被改造了——不是"隔绝天道"的隐藏阵,而是"聚集灵气"的聚灵阵。阵眼从海底升到了海面,化作一座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石台,石台上长出了建筑,长出了街道,长出了……
**妖怪。**
第一个来的是一只螃蟹精。
它原本是东海龙宫的厨子,因为"在龙王寿宴上把'龙肝凤髓'做成了'麻辣小龙虾'"而被开除。它听说"自由妖城"招厨子,不限学历,不看背景,只要会做饭——
"我会做麻辣小龙虾!"它举着钳子喊。
"录用,"六耳说。
第二个来的是一只水母精。
它原本是南海观音莲池里的"观赏宠物",因为"触手太多,经常缠住来拜佛的善男信女"而被嫌弃。它听说"自由妖城"招舞者,不限形态,不分男女——
"我能同时跳三十二支舞!"它晃着触手说。
"录用,"六耳说。
第三个来的是一只……
**乌龟。**
就是那只老海龟。
"大王,"它慢吞吞地爬上浮岛,"小老儿想了想,还是来投奔您了。"
"你不是怕岛被淹吗?"
"现在不是浮起来了吗,"老海龟的眼睛闪了闪,"而且……"
它顿了顿,看向六耳身后——初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六耳从人间偷来的奶茶。
"而且,"老海龟的声音变得很轻,"小老儿想再看看'初大人'。"
六耳的耳朵转了转,"听"见了老海龟的心跳。
咚、咚、咚。
和初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
"你认识他?"六耳问。
"小老儿……"老海龟低下头,"小老儿曾是初大人的'阵灵'。大人沉睡后,小老儿逃了出来,在东海游荡了两万年……"
"现在大人醒了,"它的声音有些颤抖,"小老儿……也想回家。"
六耳沉默了。
然后他蹲下来,和老海龟平视——这次是真的平视,浮岛上的石台刚好到他膝盖。
"欢迎回家,"他说。
老海龟的眼睛湿润了——如果海龟有泪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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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第六个月,妖城有了第一条街。
叫"**不跪街**"。
街上有一家餐馆,叫"**不拜佛斋**",招牌菜是"如来神掌"——其实是红烧猪蹄,因为"如来手掌大,肉多"。
有一家酒馆,叫"**醉仙居**",招牌酒是"**孟婆汤特调**"——六耳从地府走私来的,喝了不会忘事,只会想跳舞。
有一家客栈,叫"**齐天客栈**",招牌服务是"**金箍棒按摩**"——用一根仿制的、会自己动的铁棍给客人捶背。
六耳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妖怪,耳朵愉快地转着圈。
他"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螃蟹精在厨房里骂徒弟:"这龙虾要剪须!须!不是胡子!"
水母精在三十二根触手上绑了三十二只铃铛,同时跳三十二支舞,铃铛声吵得整条街都在震。
老海龟趴在初的摇椅旁边,慢吞吞地给他讲这两万年来东海的八卦——龙王换了几个小妾,哪吒又闹了几次海,孙悟空……
"孙悟空怎么了?"六耳的耳朵竖了起来。
老海龟看了他一眼,声音变小:"孙悟空……成佛了。"
"然后呢?"
"然后……"老海龟顿了顿,"他回了一趟花果山。"
六耳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老海龟的声音更小了,"他看见花果山成了废墟,猴子们死的死,散的散……"
"他就走了。"
"回灵山了。"
六耳沉默了。
街上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遥远,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听"见远处灵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花果山……"**
是孙悟空的声音。
不,是第七十一个"六耳"的声音。
六耳的耳朵转了转,"辨"出了那声音里的情绪。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是一种……
**麻木。**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磨平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地重复着"成佛"的仪式。
"他连哭都不会了,"六耳喃喃自语。
"什么?"老海龟没听清。
"没什么,"六耳转过身,走向浮岛边缘,看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花果山轮廓。
他的耳朵在转,心在跳,血在烧。
"我要请他来,"他说。
"请谁?"初在摇椅上问,声音懒洋洋的。
"孙悟空,"六耳说,"不,第七十一个'六耳'。"
"我要请他来看看,"他转头,看向这座逐渐热闹起来的城,看向"不跪街"上熙熙攘攘的妖怪,看向初摇椅旁趴着的老海龟——
"看看'六耳'也可以有家。"
"也可以不孤独。"
"也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被'人'记住。**"
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摇椅上坐起来,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你打算怎么请他?"
"写信?"
"他会看?"
"不会,"六耳笑了,"所以我要……"
他从虎皮裙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面"昆仑镜"的碎片。
地藏王给的,能照见"真实"的镜子。
"我要让他'看见',"六耳说。
"看见什么?"
"看见他自己,"六耳把镜子对准海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灵山的方向,是雷音寺的方向,是那个正在打坐的"斗战胜佛"——
"看见他眉心的金印,其实是'紧箍'。"
"看见他的'佛心',其实是'空心'。"
"看见他……"
六耳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镜子里的那个人说话:
"**看见他还在'听'我的心跳。**"
镜子里,"斗战胜佛"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佛光,没有慈悲,只有一片……
**空洞。**
但六耳的耳朵"听"见了。
在那片空洞的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被梵唱淹没的——
**心跳。**
咚、咚、咚。
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听见了,"六耳笑了,收起镜子,"他会来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六耳转身走向"不跪街","但总有一天。"
"在他'听'够了自己的孤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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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那天晚上,六耳在"醉仙居"喝醉了。
不是孟婆汤,是他自己酿的"猴儿酒"——用浮岛上的野果,加上初的阵法聚集的灵气,酿出来的第一坛酒。
"敬'自由'!"他举着碗喊。
"敬'不跪'!"螃蟹精举着钳子喊。
"敬'有头发'!"初举着奶茶喊——他不喝酒,说会"影响睡眠质量"。
"敬……"老海龟慢吞吞地举起一杯海水,"敬'回家'。"
六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向窗外,浮岛在月光下缓缓旋转,阵法发出的微光把海面染成一片银蓝。远处,花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
他的耳朵转了转,"听"见了。
从灵山的方向,从雷音寺的方向,从那个"斗战胜佛"打坐的方向——
**风声。**
像是有人在云端驻足,衣袂翻飞,却迟迟不肯落下。
"来吧,"六耳对着海风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你。"
"等你看这座城。"
"等你'听'见我的心跳。"
"等你……"
他顿了顿,喝干了碗里的酒:
"**等你想起,你也是'六耳'。**"
窗外,海风忽然大了。
吹得"不跪街"的灯笼摇摇晃晃,吹得"醉仙居"的招牌吱呀作响,吹得六耳的耳朵——
**竖了起来。**
他"听"见了。
在那片风声里,混着一个极微弱的、几乎被海浪淹没的声音:
**"……六耳……"**
不是"妖孽"。
不是"二心"。
是"六耳"。
是他的名字,也是……
**那个人的名字。**
六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他对着空气说,"是'六耳'。"
"我们都是'六耳'。"
"所以……"
"**来吧,我请你喝酒。**"
"不拜佛斋的'如来神掌',管够。"
窗外,风声停了。
像是有谁在云端笑了一下,轻得像是错觉。
但六耳的耳朵"听"见了。
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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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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