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明宇上前拽她,她要躲,要往我屋里进,她没曲明宇的力气大,挣扎两下委屈越来越憋不住,于是情绪爆发整个人在我门前号啕大哭。
“怎么了,商商?”我爸永远都出现的这么及时,只在曲汝商需要的时候和我最不想看见他的时候。
他先是狠狠地剐了我一眼,轻声细语地俯下身同她讲话,又温柔地替曲汝商擦去眼泪,“商商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姐姐欺负你了?”
我嗤笑出声,无语的很,不知因果不问缘由,一切的错误都指摘到我头上。
好在曲汝商不傻,她在我爸怀里啜泣,替我正言:“不是,爸爸,我想和姐姐睡。”
我爸像是没想到这个理由,用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眼,仍是轻声细语地问:“商商为什么想和姐姐睡啊?是不喜欢自己的卧室吗?”
“不,不是……我喜欢姐姐。”
“这样啊。”我爸终于站起身来,恢复成了他以往对我的那副态度,刚才温柔细语仿佛从未出现过:“你一个当姐姐的,跟自己妹妹睡一晚有什么不乐意的。”
他明显是会错意了,以为是我不同意和曲汝商一起睡觉的要求才导致他疼爱的女儿在深夜大哭。
我的手在背后攥紧了睡裤,抬了抬下巴,“我为什么要同意,她有自己的屋不去住,非要跑我房间和我抢床,我屋又不是收儿所她哪里来的回哪去,你要是乐意你陪她睡。”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关门就回屋上床,顺便把门反锁了,留我爸在原地大骂,砰砰砰地敲门。
“曲知秋!曲知秋你给我把门打开,真实反了天了!再不管教管教你是不是还要骑你爸脖子上了!你给我把门打开!”
“砰砰砰——”
我房间是木制门有备用钥匙的,但在我自己这儿,红姨她们也找不到,我爸在门外的怒火更盛,砸门的声音也一下比一下重,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整,谢谢明天还是周一呢。
后面我妈来了,好言好语在门外劝我爸,我爸朝着门内对我破口大骂了几句很难听的话。
“好了好了,知秋马上就要中考了,和商商住一个房间也确实不方便。”
我爸打断她:“有什么不方便的!商商是她亲妹妹,况且她能考个什么好成绩出来,要不是她老子就她这个死德行整天抱个破吉他,她什么书都读不上,你还能指望她考个什么成绩!她不知道感谢我给她提供这么好的条件,不思进取,不知上进,说她一句她能顶十句。”
我用被子蒙着头,试图用脆弱的物理防御抵御这魔法pua,我以为我早就对这些话耳熟能详了,可被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湿了一块。
没有人喜欢被自己的父母说成白眼狼畜生,说成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明明已经和曲汝商分享了父母,她现在却连我仅有的房间都要抢,凭什么啊!我又不欠她的!
我一直以来忽视掉的情绪,像窒息的潮水再次向我涌来,不断刺痛我那根敏感的神经。
一连几天,我回的都很晚,几乎没人能见着我。
整夜整夜的失眠,偶尔能睡着也是在深夜,第二天又是不到五点就起了,顶着青眼窝出现的时候和出门买完菜的红姨撞了个正着。
“诶呦,知秋最近晚上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差的吓人!”
“啊,有点失眠,没事缓一缓就好了。”我在玄关处穿鞋。
“不吃早饭吗?有你喜欢吃的荠菜馄饨。”红姨一脸关切地问我。
“不吃了,我去学校买。”我站起身揉了一把眼,“我走了红姨,晚饭也不用留我的,我去图书馆上完自习再回来。”
“这样啊,那你自己在外面千万要记得吃饭啊,胃口好的话想吃什么告诉我。”
“好的。”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来的太早了,卖早餐的摊子都没出来,戴着耳机在那等,五点后早餐的老板们才开始陆续出现,我成了第一个顾客,买了一份手抓饼在路上的一个凉亭静静坐着吃,看旁边公园的老头打太极。
我没什么胃口,吃的很慢,饼没吃几口就凉了,咽下一口胃里反酸有点恶心,就扔了。
一个人静静坐到学校差不多让进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胃里难受的更厉害了,头也开始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一样,转一下头好像有根筷子在搅合。
“你发烧了啊。”张乐然在课间探了一下我的额头。
发烧,好小众的词语,我体质蛮好的,生病的次数并不多。
在张乐然的陪同下我去了一趟校医院,吃过药扎了点滴之后睡了一觉好了很多,下午回来上课的时候刚好是下课时间,班级后门口围着一团女生,叽叽咋咋地说着什么,为首的当然是林远舒。
她看见我,对着人群中的某人说了句:“她回来了。”
然后一团人之中就钻出来个小孩,向我跑来:“姐!”
又是曲汝商,我看了一眼林远舒,后者朝我讥讽地笑了一下就回了教室,倒是走廊上的男生看着曲汝商特别惊喜地说:“曲知秋,原来这就是你妹妹啊。”
我没理他们,低头看着曲汝商:“你干嘛?”
她额头和鬓角上有汗连那里的头发都是湿的,这么热的天,又穿着厚重的校服,初中部和小学部离的这么远,她要是不想下节课上课迟到肯定是跑过来的。
“姐。”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仰头看着我,“远舒姐姐说你去校医院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将贴着输液贴的手藏到身后“关你屁事,赶紧回去吧。”
“可你早上都没吃饭。”她说。
“我平时也不在家吃饭。”
“可阿姨说你晚上也不回来了。”
我看她一眼就往教室走:“我想回就回,轮得着你管?”
“今晚是我生日!”
窗外阳光刺眼,亮的像镜子一样的反光地面,白光突然晃了我的眼,衣角被不易察觉的力道拉扯住,这让本就头脑昏沉的我踉跄一下差点绊倒,手本能去扶住门框。
我从未过问与曲汝商有关的任何事,就连她以前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她的生日,曲汝商来到我家半年了,这是她在我家的第一个生日,不出意外的话我爸应该会大办特办,生日晚宴,邀请朋友商业伙伴……因为曲明宇以前的生日就是这样的。
我这么想着,手背上突然被软软的触感覆盖,低头一看是曲汝商拉着我打点滴的手,有风吹动她垂于胸前的马尾辫,轻拂过我白皙的手背。
画面中的女主角果然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曲汝商微微咬着嘴唇,神情温柔专注,当她微微仰起头问我痛不痛时我无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扶住额头想了会儿,没想起来在哪里经过这个场景。
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
感谢上课铃救了我,我从来没觉得这个声音如此悦耳过。
我正要抽出手进教室的时候曲汝商又拉了我一下,我回身对上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宛若春天湖水里坠落的桃花。
她说:“今晚回来吧姐姐,这是我第一个生日。”
我神情一愣,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洞穿了身体,眼前的曲汝商和现实割裂开来,与我梦中一个女人的脸重合,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她喜极而泣。
“那你一定要回来啊姐!我等你!”
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后,曲汝商才松开我的手,往她来时的方向跑了几步,直到距离远了才不舍地转回头,蹦蹦跳跳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