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落,青石板被晚风浸得微凉,老屋两侧檐角挂着的红灯笼次第亮起。窗外老树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顺着晚风漫遍整条街巷。
河水绕着古镇缓缓流淌,春夜微凉湿润的晚风吹进撑开的窗口。
房间内暖光柔和,陆风炎盘腿坐在柔软的床被上,后背靠着堆叠的枕头,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注意力全扑在游戏对局里。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氤氲的白雾顺着门缝漫出来,片刻后,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拉开。
裴烬裹着宽松的棉质睡衣走出来,松垮的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他随手用毛巾擦着发梢,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睡衣领口,温热的水汽裹着清浅的沐浴香,缓缓散开。
陆风炎刚结束一把游戏,寻声抬头,他瞬间看愣了。
少年湿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领口往下塌,两道深陷利落的锁骨清晰地露出来。抬眼时眸光清润,周身漫开的香味让陆风炎感到安心,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一举一动都暗戳戳带着缱绻的勾/引。
果然,上帝就是偏爱裴烬多一些。
陆风炎喉间不自觉发紧,方才随意的坐姿悄然坐直,目光盯着裴烬白皙的脖颈,居然生出一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下一秒,陆风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太荒唐了。
而裴烬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看着陆风炎的日常,虽然都有他的身影,但这还远远不够,他想和陆风炎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贪恋对方身上独有的气息,贪恋他耀眼的笑,贪恋他每一次靠近时,心跳的失控,如果他们可以近到呼吸相融,近到成为互相的羁绊,然后在看向对方时,眼眸里只有彼此。
隐秘的执念长出藤蔓爬满心口。
裴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节绷起薄淡的弧度。他抬眼望向床上的人,睫羽轻颤,呼吸不自觉放轻。
陆风炎也察觉到了对方投射过来的目光,他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腿边的手机,又看了看裴烬。
他突然反应过来,眼底漫开几分散漫的笑意,随意将手机扣在身侧,暖黄的光落在眼底,他坦然迎上裴烬沉凝的视线。
“裴烬,你过来。”他悄声说。
裴烬抬步,顺着那道蛊惑的声线,径直走回自己床头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个床头柜的距离,两两相对而坐。
“你是不是想让我教你打游戏?”
“……”
听到这话,裴烬心底有那么一瞬是无语的。
他没反驳,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哑然。
“嗐!你早说啊,你那眼神一直盯着我,怪渗人的。”陆风炎随意地靠在床头,指尖点亮手机屏幕。
他侧过身,正要开始教学,目光扫过裴烬安静垂着的眉眼,心底忽然漫上几分促狭的心思,故意放慢了动作。
单手举着手机,慢悠悠地看向对面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懒散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坏:“不过呢——我也是要收取报酬的。”
“什么?”裴烬问。
陆风炎一字一顿:“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教你,怎么样?”
裴烬垂眸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微怔,似是没料到陆风炎会用这种方式打趣他。几秒后他敛去那点错愕,眉梢轻轻一挑。
静默片刻,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平淡反击:“我好像比你大吧。”
平静的陈述,陆风炎闻言,坏笑僵在脸上,脑子没绕过来裴烬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愣愣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裴烬慢条斯理往下接,字句清晰:“那这么算,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话音落下,陆风炎脑细胞开始互相掐架,他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又猛地回神,耳尖飞快泛起浅红,又仓促地摇了摇头。
裴烬将他这幅猝不及防落了下风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一声低笑轻缓漫开,带着反将一军后沉敛又直白的得逞。
意识到自己被裴烬戏耍后,陆风炎气急败坏,他把手机往身侧一丢,撑着床沿翻到裴烬床上。
不等裴烬反应,他直接从身后环住,俯身贴近,半边脸颊贴在裴烬后颈侧方,手臂蛮横地勾住他的脖颈,力道是少年间玩闹的分寸。
陆风炎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擦着裴烬的耳廓传来:“裴烬,你故意耍我呢是吧?”
裴烬能感觉到他离自己的后脖颈只有几毫米。
陆风炎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又听见裴烬低低地笑了一声,震得他贴在裴烬背上的胸口发麻。
这家伙居然还笑得出来!
裴烬反手扣住陆风炎的手腕,指腹按在对方腕间的脉搏上,那里和自己心跳一样乱。
后背绷成了一道直线,近距离的触碰下,呼吸一下乱了节奏,十六七岁少年的本能不受控地浮现,他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反应。
呼吸节奏被打乱,裴烬竭力压制着身体里窜起的燥热,他偏头躲开陆风炎体内呼出的气息。
“松开。”裴烬的声音沙哑紊乱,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陆风炎反而收了收胳膊,把他圈得更紧,带着得逞的笑:“还敢不敢了?”
裴烬没说话,他不敢动弹,只能僵着身子,把脸往肩窝偏了偏,任由少年的呼吸扫过耳廓。
很显然,陆风炎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裴烬,他的气息蹭着对方的耳尖,刚要再开口挑衅,被他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人——宋柯。
“喂?你们在干嘛呢,来不来玩狼人杀?”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散的,背景还能听见其他人讲话的杂音。
“有谁啊?”
电话那头的宋柯哈欠连天:“我还有磊子阿砚,老张,”他摊开手数着自己的狐朋狗友,“还有班上的老白和阿忍,加上你俩刚好凑够八个。”
“八个?法官呢?”陆风炎问。
闻言,听筒里传来一声促狭的笑:“法官啊,你们来了不就知道了。”
“……行。”
挂了电话,陆风炎回过头朝裴烬挑眉:“宋柯叫我们去玩狼人杀,走不走?”
裴烬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腰侧,布料下还没散去,他侧过脸,先一步起身往门口浴室走,低声道:“等一下。”
“咔哒”一声,浴室门关上,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才勉强压下那阵燥热,裴烬顺着墙滑坐下来,抬手扯了扯衣摆。
出来时,陆风炎背靠在浴室门口,单手举着手机在回复宋柯的催促。
听见动静抬眼扫过裴烬,目光落在他换了件比之前更宽松的深灰睡衣,陆风炎语气里裹上调侃的笑:“怎么,玩个游戏还要换件睡衣?”
“走了。”裴烬没理他的调侃,插肩而过时留下檀木香在空气中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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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开宋柯房间门时,陆风炎还真没想到,他居然把老方喊过来当法官了。
暖黄的灯光漫过桌面,其他几个人都到齐了,围在民宿摆放的桌椅上,洗牌声哗啦作响,混着少年们低低的笑。
陆风炎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点半。
“您老还没睡啊?”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话是对方老师说的,他低头笑了笑,语带无奈:“本来要睡的,被宋柯这小子骗过来,让我给你们当法官。”
宋柯窝在旁边的椅子里,讪讪笑道:“这不刚好缺人,您不说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吗。”
“有任何问题是这么个问题吗?”坐在旁边的张龚笑着无情拆穿。
“哎呀,再说了,老方您不帮我们控场,等会咱们这群人吵起来能把房顶掀喽。”宋柯歪着头哄骗,还伸手去晃了晃方老师的胳膊。
“马屁精。”赵磊倚着靠椅,笑着吐槽。
所有人落座,游戏开局,方老师起身发牌按一到八号摆成一圈,指节在桌面轻敲。
一号宋柯,二号裴烬,三号卓砚,四号赵磊,五号张龚,六号陆风炎,七号阿忍,八号老白。
“以防有人作弊,大伙都戴这个!”宋柯说着,从桌下掏出一大袋黑色眼罩。
老白嫌弃地单手捏起眼罩:“……全场也就只有你信誉值为负数了。”
陆风炎目光扫过自己那张牌,喉间发出一声轻哼,裴烬坐在他对面,指尖按住倒扣在桌面的身份牌。
“天黑请闭眼。”方老师的声音压下来。
说完,方老师按下播放键,手机里响起一阵阴森的音乐。
“狼人请睁眼。”
陆风炎掀开眼罩一角,卓砚唇角噙着点笑,赵磊微微前倾身子,陆风炎平静地扫过两名队友。
“狼人请杀人。”
卓砚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赵磊抬手示意刀向宋柯,陆风炎却没有动作,目光直直锁定对面安静坐着的裴烬。
对方戴着眼罩,黑布压平了他眼尾的冷意,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呼吸放得极轻,整个人像是融在了黑暗里。
陆风炎动作干脆地比了一个二。
而这个举动让赵磊愣住了,合着他俩这是要上演一出,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
卓砚眼底亮起玩味的笑意,眉梢轻轻挑动,这把属实有意思。
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卓砚跟票。
赵磊脑子转不过弯,稀里糊涂被两人带节奏,干脆胡乱点头。
三人手势统一,确认完毕。
“狼人请闭眼。”
三人戴好眼罩,喧闹的暗涌沉寂下来,房间只剩助兴播放的恐怖背景音,和空调送来的轻微声响。
“女巫请睁眼。”
宋柯把眼罩拉到头顶,方才的嬉闹劲儿稍稍收敛。
“昨晚死的是他。”
方老师比出手势,宋柯有些吃惊,裴哥怎么刚开局就死了,还让不让人有点游戏体验了?
“女巫,你有一瓶解药,请问是否使用?”
宋柯歪着脑袋琢磨片刻,虽然很可惜,但万一裴哥是狼人自刀骗解药,毕竟他头脑谁也说不准,随性摇头。
“你有一瓶毒药,请问是否使用?”
宋柯摇了摇头,现在还没线索,不能贸然出手打乱局面。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张龚拉开眼罩,眼神警惕又认真。
“预言家,请查验一名玩家身份。”
他斟酌几秒,避开看起来最活跃的几人,指向沉默寡言的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