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下午三点左右,大巴终于驶到目的地。
车子缓缓停稳在民宿前,车身晃动的瞬间,陆风炎眼睫颤了颤,脑袋还靠在裴烬肩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同学们陆续下车,宋柯伸着懒腰,带着久坐最后的疲惫感,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又慵懒的闷哼。
“我靠,终于到了!”
“累死我了,再不到我就要死车上了。”
“陆地,我爱陆地!”一个男生跳起来,做出要亲吻地面的动作。
旁边的男生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咦,你好恶心!”
陆风炎站定,抬手拢了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清风悠悠穿过窄巷,携着淡淡的草木湿气,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似有流水轻响。脚下的青石板路顺着地势弯弯曲曲延伸,连片的白墙黑瓦挨在一起,檐角微微上翘,巷边墙根生着细碎青苔。
这座古镇是老村落格局,随处可见的木构民居,石彻门台,雕花窗棂。
这次实践目的就是让他们跳出课本,感受本土的民俗风情,了解当地文化特色。
宋柯刚下车便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致。
突然,有人从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宋柯猛地回头,背后没人。
坏了,这地方不会闹鬼吧。宋柯这么想着,耳边传来一声短促地轻笑。
“你爸爸我在这。”赵磊那熟悉的声线传入耳中。
宋柯被吓得往后踉跄半步,抬手就往他背上拍了一把,神色还没缓过来:“你有病啊!吓我一跳!”
陆风炎斜睨了眼打闹的两人,指尖漫不经心勾着背包肩带,朝裴烬相对一笑。
方老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响起来,压过了少年们的嬉笑打闹:“都安静点!高一十班全体同学到下车点集合!”
同学们的喧闹声渐渐收住,纷纷快步聚拢,排成正方形的队列。
方老师捏着扩音喇叭,指尖敲了敲简身:“好了,这次校外实践十班由我带队,接下来几天,我们会走访古镇,实地记录建筑形制,参观当地居民的宗主文化。”
“学校给大家订了民宿,两人一间,大家自由搭配,男女不能混住,我等会分配房间钥匙。”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同学们互相推搡着,商量要跟谁搭一间房。
“炎哥——”宋柯转头对陆风炎眨巴眼睛。
“滚蛋,你睡觉打呼磨牙,我要和裴烬一起。”陆风炎伸手虚虚一挡,语带几分戏谑调侃。
宋柯故意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炎哥!十几年的感情你就这样对我!我太难过了!”说着,他又瘪着嘴,控诉着,“还有,我睡觉哪里打呼磨牙了!你这是诽谤,我告你信不信?”
“你去看看法官理不理你。”陆风炎很是无所谓地轻轻一耸肩。
见状,宋柯戏精上身,演得更起劲,抬手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悲怆长叹:“我懂了!三个人的友谊还是太拥挤了,我退出!”
陆风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低笑出声,随手攥住裴烬的手腕,炫耀似的:“不好意思,我和裴烬锁死在一块了,我们不能分开。”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裴烬,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陆风炎的手上,唇角压着一抹笑意,算是默认了陆风炎的这句玩笑话。
“我去你的吧,喜新厌旧!你以后不再是我好的兄弟!”宋柯翻了个白眼,丢下狠话,转头就走了。
十分钟后,各组搭档都登记完毕。
方老师还在队伍前面强调注意事项:“白天不许擅自离队,晚上九点以后严禁外出,文明参观,尊重当地习俗,不许喧哗打闹,手机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
“现在各自回民宿房间整理好行李,休息片刻,晚点的时候我会叫大家集合,带你们四处逛逛。”
交代完纪律,方老师看了眼手上的登记表:“对了,由于班上男生是单数,宋柯单独住一间房,注意安全。”
这话一出,宋柯转瞬间眼底漾开得意,随手拎起背包,回头冲陆风炎做了个鬼脸:“没办法,命好。”
话音落下,人群一转眼便散开,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往民宿走去。
学校订的是专门接待校外活动团队的民宿,整栋都是老式木结构的院子,进门是平整的青石板台阶,墙边围着一排盆栽绿植,沿着长廊一间接一间都是客房。
老板夫妇就住在院落一间小屋里,再往里走还能看见厨房。
房间内部简单规整,实木窗框配着浅色系的窗帘,两张小床中间隔着个床头柜,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空出的地方摆着基础的桌椅。
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外青石板街巷,古镇错落的黑瓦屋檐,处处都是慢悠悠的烟火气息。
“嚯,这是个好地方啊,等我老了直接学陶渊明隐居算了。”陆风炎支着胳膊靠在窗边,望着外头安逸的景象,随口感叹。
裴烬在一旁安静地收拾行李,听见这话,他抬头看着陆风炎悠闲的背影,语气带了几分认真:“也可以。”
闻言,陆风炎一怔,才反应过来对方接了自己随口的玩笑,他稍稍偏过头,傍晚的风蹭过耳边,嗓音轻快自然:“随口一说啦,我这性子哪能真隐居。”
“再说了,”指尖轻轻敲着窗沿,他弯着眉眼补了句,“我们不是说好以后一起去看海?”
裴烬垂着眼理好衣物,安静应声:“嗯。”
接近傍晚五点左右,方老师拿着个扩音喇叭在楼下喊集合。
夕阳的光辉斜覆在古镇上空,切过错落的屋脊,白日燥热褪去大半,空气里裹满桂花糕的甜香。
方老师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T,版型松垮拖沓,看上去“老头味”十足。他收起喇叭,嗓音温和:“民宿伙食可能不太好,以防你们半夜打电话给我,说饿得肚子咕咕叫,我向主任申请了带你们去镇上小吃街逛一圈。”
刚说完,人群泛起一阵轻快的骚动。
“老方牛逼!”
“老方太仗义了!我爱你!”
“您就是人民的教师啊!”
方老师被他们这一通闹哄逗笑了,又指着那个说“我爱你”的男同学,半是警告半是打趣:“我现在年纪大了记性差,你给我老实点啊,教资很难考的。”
周遭立刻炸开一片哄笑,同学的笑闹声尽数揉进滚烫鲜活的少年时代。
傍晚时分,沿街小路烟火蒸腾,各色小吃和手作小摊顺着街巷铺开。
几个摆摊的老人搬着竹椅坐在摊前,摇着蒲扇和隔壁摊老板聊着家常闲话,手边放着粗陶茶碗。半圆拱桥下,几只白鸭浮在水面,乌篷船慢悠悠划过,船家戴着斗笠,木桨推开层层涟漪。
两岸垂落的绿枝被微风吹动,细长的柳条拂过,带起一圈圈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