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骤降,江城也随之进入了初秋,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微凉的风穿过走廊,拂过窗沿,将窗帘轻轻掀起一角。
高一十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味,夹杂着几声细碎的交谈。
昨晚陆风炎熬了个通宵,眼周的黑眼圈大概要与熊猫论正统,他今早一进教室就趴下补觉,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除了陆风炎以外还有一个宋柯,俩人估摸着昨晚开黑忘了时间,于是高一十班后排凭空多了两只“国宝”。
铃声响起,平常早读是没有老师在的,全靠学生的自觉性,偶尔可能会随机刷新一个教导主任。
在早读进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教导主任突然像鬼一样出现在各班班级门口。
正好逮到十班后排一群睡觉的,二话不说就全都拎去了操场。
“不是吧,今天也太倒霉了,怎么又触到冯缺德霉头了?”几个刚被揪出来的学生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冯德,人送外号冯缺德、大炮等等,他也就是学生最厌恶的教导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头顶地中海发型,和别的教导主任一样,严苛古板,因此喜提“附中外号王”大奖。
还没睡醒的陆风炎仰头长叹,自认倒霉,居然能在短时间内栽他手里两回。
冯德背着手,擦的锃亮的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哒哒”的脆响,他扫过那一排耷拉着脑袋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在陆风炎身上。
“陆风炎,又是你。”
正想埋头装死的陆风炎尬笑一声,内心嘀咕:没办法,主角的光芒太耀眼,这不就闪着这活阎王了。
“好巧啊,我刚在梦里环游世界来着,你这就接我来操场了,你说这缘分。妙不可言啊。”陆风炎慢悠悠直起腰,一只手搭在宋柯肩膀上借力,语气拖得又懒又欠。
瞬间,冯德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缘分是吧?”他冷哼一声,“既然这么喜欢‘环游世界’,那你今天早读就绕着操场跑十圈,没跑完不许回教室。”
陆风炎耸耸肩,左右逃不过。
“还有你们,”冯德指了那排还在憋笑的学生,声音陡然拔高:“笑什么笑,全都跟跑去。”
宋柯哀嚎一声,胳膊肘捅了捅陆风炎腰眼:“你说他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陆风炎嗤笑道:“你见那马可波罗哪天没吃炸药?”
宋柯愣了两秒,又有新绰号了,怎么没人通知他啊,随即又大笑出声:“等会儿,怎么没人通知我更新,马可波罗是什么鬼啊?”
“你不觉得,他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把我们一网打尽么,跟自带全图追踪似的。”说罢,他迈开长腿,迎着风冲了出去。
“你别说,还挺有道理。”
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也没有他抓不到的学生。
清晨的风卷着少年的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像一把撒出去的碎金,晃得人眼晕。校服外套被风掀起来,有种不管不顾的张扬,他放慢脚步,回头冲冯德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气得冯德在原地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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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结束,陆风炎也从操场上回来,这几圈跑的他精力旺盛,睡意全无。
“小爷我强势回归。”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裴烬桌前,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对方肩头,温热的掌心透过校服外套,带着刚跑完步的薄汉。
裴烬握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色,他声音淡得像清晨凝结的霜:“操场的风,还没把你吹醒?”
“外面还挺凉快的,您亲自去感受下?”陆风炎挑眉道。
裴烬垂眸,淡淡道:“没空。”
“你啊你,”说着陆风炎拉开椅子坐下,“你就抱着书过一辈子吧。”
预备铃的电流声渐渐淡去,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清晨的凉意。
风扫过陆风炎的后颈,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指尖下意识地往袖口缩了缩。余光里,裴烬已经起身,将窗户关上。
“刚剧烈运动完又吹冷风,你是想感冒吗?”裴烬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么贴心呀,班长大人。”陆风炎尾音里带着些逗弄的语气。
裴烬没说话,拿起桌角的保温杯,拧开杯盖时,杯口漫出一点温白的水汽,他递给陆风炎道:“刚接的,温水。”
目光落在拿着保温杯的手上,那手指长而白皙,手背处浮着几道淡青色的青筋,像被晨光浸过的玉石,陆风炎看得一怔。
“哦……好,谢谢啊。”反应过来,陆风炎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有丝甘甜。
没想到裴烬居然知道自己经常忘带水杯,所以贡献出了自己的。这兄弟,能处!
喝着暖暖的温水,陆风炎突然又感叹起了自己看人的眼光,裴烬这兄弟当的尽职尽责,这可比那些无情寡义、怼天怼地的损友靠谱多了。
而这份感动没持续一分钟,陆风炎又即刻回归现实。作为班长的裴烬要开始收作业了,而他一笔未动。
看着比他脸还干净的练习册,和一旁眼里只有公事公办的裴烬,“好兄弟”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班长大人,你看我这刚跑完步回来,这次就放过我呗。”陆风炎把保温杯往桌角一推,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