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大家拼尽全力保护下来的城池,毁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瞬间,这个念头便从她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僵住的脚步依靠这个念头终于动了。
她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足尖一点,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瞬间,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那般轻盈,像是一片叶子,被风托着往上升,越升越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原来那种她从未达到的高度,此时却轻而易举地飞了上去。
她回头看向众人,三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了几个小点,融进了晨光里,融进了她刚刚飞离的那片土地里。
“我会飞了!”沈南星的声音有些惊喜,像是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那点惊喜从她的疲惫和痛苦中冒出来,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她自己的味道,就是什么时候都积极乐天的状态:“还飞得这般高……我好厉害哦。”
只是刚说完,那股地火岩浆般的热浪又涌了起来,烫得她浑身一颤,差点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她骤然稳住身形,抬眼扫视四野,然后她又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能够看到的地方比自己以前远得多得多。
远处的山,山上的树,树上的叶,都清晰得像在眼前:远处的水,水面的波纹,水底的鱼,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东西在跳,但她能感受到,那不是心脏的跳动,是那片与她融合的龙鳞:“你是谁留下的呢?”她喃喃自语道,像是在问那龙鳞,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我……梦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当然……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身体里的那股热浪更加汹涌。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恍惚甩了出去:“不想了,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她将目光再次掠过四野,终于看到一处大瀑布。
那瀑布从高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砸进深潭里,溅起漫天水雾。
她不再犹豫,朝着瀑布飞去。
一个猛子朝着瀑布下的深潭扎了下去,冰冷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那龙影也跟着扎了下来,沉入水底,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翻腾,卷起无数暗流。
一时间,千重浪起,瀑布倒流了一瞬。
可尽管冰凉的潭水没过她的皮肤,却没有让她心底那燥热不安的火有一点减退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红,红的山,红的水,红的天空。
她想要摧毁它们,她想把这些红色全部撕碎,想把她能够看到的一切全部捏成粉末。
好可怕!
她忽然将自己整个沉入水中。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怖的想法,清醒一点,沈南星!!
不能这样,不能……
她在心底拼命喊自己。
沉在潭水中的她,看似只是微微动了一身体,那龙影便发出一声长啸,这声音太响了,响得整个山谷都在回荡这声音,山林中的其他野兽,就连百兽之王老虎也躲在自己的巢穴中不敢出来,很快,龙吟贯破苍穹。
龙尾拍打潭水,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拍向岸边摧折树木,拍向山壁岩石碎裂,连瀑布之水都被这力道冲得倒流回去。
整座山都为之颤抖。
水下的沈南星将双手紧紧覆在心口,手中的灵力注入自己的心脏,顺着心脏进入四肢百骸去安抚那暴动的灵力。
作用微乎其微。
没用,那力量根本不听她的。
她越是压制,那力量就越是反抗。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打架,将五脏六腑当成了战场,撕扯着,谁也不肯退让。
疼!太疼了!
想喊,喊不出来,想哭眼泪却早已被那温度蒸干。
她猛然睁眼浮上水面,瞳孔里金蓝色的光芒亮得骇人。
龙影也突然停止了动作,它就那样站在水潭中央,巨大的身躯立着,鼻息喷出两道白气,同沈南星的动作一模一样——看向刚刚落在潭边的三人。
岸上,谢逢生脸色煞白,扶着田边月的手有些颤抖,看向沈南星,却不敢出声,生怕她再暴动。
田边月被谢逢生扶着,勉强站直了身体,看着水潭中陌生又熟悉的沈南星,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紧得发白,甚至抠出血来。
……是自己连累了她。
昙寂站在那里,僧袍上还沾着血,胸前的伤口被金色的灵力封住,但还隐隐作痛。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看着水里的她,看着她那双金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身后那道巨大的,灵力翻涌的龙影。
他缓缓飞起,离水面越来越近,离沈南星越来越近,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她,又像是在等她听见,等她回应:“沈仙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