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一只手臂的覃川还想要逃。
她捂着自己的断臂,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她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自己明明得到了魔尊大人的帮助。
对,魔尊大人,见到魔尊大人之后,一切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她刚后退一步,眼前便一花。
沈南星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不止一个沈南星。是她的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脚尖落下的地方,空气都被撕裂出淡淡的金蓝色的痕迹,那些残影层层叠叠,将覃川的退路分堵得死死的。
“你逃不了。”
沈南星的声音很平静,与之前那个一次次砸向囚禁田边月结界的样子相去甚远,如此平静的状态让覃川的后背发凉。
覃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亦或者是想骂什么,但她终究什么也未说得出来。
只见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便觉自己的脖颈一凉。
或许是已经疼到麻木,又或者是根本还没来得及疼痛,她愣住了,半晌后才抬手去捂自己的脖子。
随后迎来绝望。
那里,血液喷溅,即便她一直伸手去捂,那血液还是不断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好…不甘心……”覃川嘴里涌出鲜血,呜咽不清,仍旧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远处的田边月,眼神淬满了怨恨与恶毒,像是两条毒蛇死死盯着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我诅咒你……”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血淋淋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有我在。”沈南星的声音自她的耳边响起,眉目间属于沈南星的神情已尽数恢复,却多了一丝戾气,一丝无法控制的戾气:“还能让你说出诅咒的话?”
覃川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还想挣扎,想挣脱,甚至想张嘴咬断眼前这只手,可她无能为力,沈南星的手像是一只铁钳一样,紧紧箍住她的嘴,把她所有的咒骂,所有的诅咒,所有的不甘,全部都堵在了嘴里,一个字也漏不出来。
沈南星抬手一丢,覃川被她抛向空中,像是刚刚那具牵丝傀儡一样,任由沈南星揉圆捏扁,只在晨光中留下最后一个绝望的眼神。
随着沈南星翻手一掌,金蓝色的灵力轰然涌出。
覃川的身体也如那具牵丝傀儡一样,碎成了齑粉。
晨风拂过,那些粉末随风飘散,什么也没留下。
朝阳从云层后爬了上来,金色的光晕落在沈南星身影上。
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覃川的,衣裙烂了,头发散了,脸上糊着血和泥,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让她看起来格外的狼狈,整个人疲惫不堪,摇摇欲坠。
可当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人时,忽然就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暖洋洋的,像是刚刚爬升的太阳一般,落在三人的眼睛里。
她说:“看,天亮了。”
她迈步,想朝他们走去。
然而刚刚迈出第一步,她便顿住了。
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那痛,不是普通的疼痛,也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在骨头缝里,在血液里,在每一寸皮肤里都横冲直撞的力量。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地大口喘气,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但是并没有,那力量像是沉睡千年万一朝得到释放一样,像地火,像岩浆,要把她撑爆,撕碎,融化。
浑身的血液滚烫得仿佛要烧起来,胸膛里堵着一团火,从嗓子里往上顶,顶得快要喷出来。
她动不了了,一步也动不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昙寂,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点委屈,像是摔倒的小孩找大人告状:“大师,我好热……好难受……”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一条巨大的龙影缓缓浮现。
那龙影盘旋着,缠绕着,随着她的痛苦挣扎而剧烈翻滚,那龙影没有实体,可它的每一个动作,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大地都在发抖。
沈南星回头,眼底露出惊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她知道,自己快要被这股力量控制了。
龙尾猛然一扫,几栋房屋便拦腰斩断,轰然塌成一片废墟。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昨日夜里他们拼命保护下来的东西,在她挣扎的一个小动作中,化为一堆瓦砾残骸。
谢逢生扶着田边月踉跄着退避,昙寂也只是堪堪躲开。
沈南星怔愣在当场,看着那片废墟,看着被自己逼退的三人,脸上满是汗珠,眼里全是愧疚与不可思议。
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恐惧……
她居然在害怕自己。
不能留在这。
不能伤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