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微启踏出寝殿的那一刻,面上的温存如潮水般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霜。
他立在廊下,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来人。”
暗影中无声无息跪下一道黑影。
“查。”帝微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给朕查个底朝天。秋神重光既管不好自己的妻女,那就让整个秋神府都跟着陪葬吧!”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厉:“星云宫那俩贱婢,是该给她们点儿颜色看看了!”
暗影领命而去,如烟消散。
帝微启又接连传了金御卫统领敖嚣、典刑司风神降尾、仙医署院首。
帝微启负手而立,透着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蒹葭宫,”他转过身来,一字一顿,“给朕围了。高辛云筝送去典刑司,给朕好好查!”
“紫云殿即刻封锁。除朕外,便是两位帝君进出,也得给朕搜身——细细地搜。”
……
紫云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往日里咋咋呼呼的昊一,此刻温柔得像换了个人,他坐在床沿,声音轻得生怕惊跑了自家闺女:“闺女!爹爹这次不小气了。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接着斗蛐蛐去——爹爹还没玩儿够呢!”
他挤出一个笑,眼眶却红了:“爹爹总输,非得扳回来不可。不然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说着说着,他又絮叨起来:“还有啊,闺女儿最喜欢做小龙了。这回啊!等你好了,咱就不化人形了,就做小龙崽!做什么人?丑死了!小龙模样多可爱……”
话音渐渐哽咽。昊一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闺女,都是爹爹的错……若是爹爹早些回来,不去等那劳什子璧合同心晖,闺女怎会成这般……”
他抬起头,泪珠滚落:“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只想着有你表哥在,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青帝郁婰宁华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肩上痛哭出声。
里间的动静传到门外,帝微启大步冲了进来。一看这架势,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表妹正病着呢”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昊一夫妇立刻擦泪收声,活像被先生训了的学童。
帝微启心里实则憋着一团火。
那日表妹做出抉择后,他便第一时间传信给了这两位。
结果呢?
二人拖拖拉拉,只让他“多看顾小痴几日”,说什么九幽之野将迎来百万年难得一见的璧合同心晖——
“璧光合处绾青丝,石上三生锁未移。骨烬魂销情不灭,碧落黄泉共此心……赏完同心晖必速归。”
眼下,表妹本就虚弱,精神不济,这两人倒好,在病榻前哭哭啼啼,扰得表妹心神不宁。
帝微启一时怒上心头。
可低头见小痴小脸苍白如纸,偏偏还强撑着瞪大眼睛,仿佛在用力抓住什么,他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小痴靠在帝微启怀中,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帝微启的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琉璃盏。
他语调温柔,一会儿哼起小曲,一会儿给她讲起趣事儿,绞尽脑汁逗她欢心。
一时间,昊一夫妇竟插不上嘴,只能傻坐在床沿,手足无措。
昊一素来比宁华敏锐,可这回,连宁华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平日里,这大侄子虽与自家乖乖亲近,可这回……似乎有些超出了兄妹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恩爱夫妻相处时那意味。
帝微启又陪了小痴半日。
这会儿,小痴说什么也不让他再陪着。
东皇夫妇的再三劝慰和保证下,帝微启叮嘱了几句,这才又出了紫云殿。
夕阳西下,小痴那家伙,一时间心头可得意了:本殿可真厉害呀,又快熬过一日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天自个儿竟会不那么怕疼。
偏殿里,帝微启无法安睡,索性理起了这几日堆积如山的政务。
主殿内,换成了宁华主讲,昊一在一旁补充。
好困啊!
真的好想睡。
她觉得自己眼皮有千斤重,耳边娘亲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可她不敢闭眼。
她拼命瞪大了眼——她想,此刻自个儿肯定丑死了,眼睛定是瞪得跟铜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