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该想的,小痴也全都想完了。
从空白法旨到玉清宫,从天帝之位到三千佳丽,连让全六界的烂白菜,都去做太监,这种旷世奇想,她都过了一遍脑子。
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再要什么了。
恐慌就如潮水般,随之涌来。
她一停止胡思乱想,疼痛就趁虚而入,把她整个人吞噬掉。
仙医再次入内,战战兢兢地开口:“陛下……该续药了。”
小痴颤抖得更厉害了,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不!不!疼!——太疼!”
这一个半时辰,她都不知自个儿是怎么熬过来的。疼,太疼了。
那种疼像是有人拿钝刀一寸一寸地剐她的骨头,又像是把她整个人扔进滚水里煮。
她不要!
再来一次她会死的!
帝微启知晓这是强人所难,可他却不得不继续让她再忍忍。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表妹,乖。忍忍,再忍忍好不好?如今经脉已在一点点修复,再用两次药,便不会那般疼了……”
他甚至还挤出几分戏谑,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表妹再努力一点,朕求你!还有,一万多法旨,朕立马令人去办!”
“朕再给加九万道可好?”
“还有,你讨厌烂白菜,要全六界的烂白菜,都去做太监,朕第一个给你示范,好不好?”
小痴吓了一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反握住帝微启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不要!
“傻!”
“好!好!朕不做傻事。可朕求求你再坚强一点!”
“哦——”她拖长了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活!要活!”
新一轮神药入体。
那小呆瓜尖叫之后,忽然变得安静了。
一言不发,努力瞪大了眼,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
冷汗不停地冒,鬓发再次浸湿了,整个人不住地打着哆嗦,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帝微启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表妹,那日你不是要朕给你唱歌吗?”
“那几日,你一直嫌朕,没唱好。”
“今日,朕好好唱。”
帝微启眼眶通红,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和温柔:
“繁星垂四野,万籁一时微。
一枕天地阔,悠悠白云飞。
但得今夜好,明日复何疑。
愿君共此意,从容入翠微……”
小痴的眼睛亮了亮,虽然只有一瞬,但帝微启捕捉到了。
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好!好——听的!”
“好,那朕再唱点别的。”
帝微启一首接一首地唱,从儿时的歌谣唱到凡间的小调,唱得嗓子都哑了。
小痴不怎么张口了,却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陛下!”仙医更加小心翼翼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殿下……殿下又该用药了。”
帝微启泪如雨下,他猛地转头,几乎是吼出来的:“朕命令你们,必须,必须想办法给表妹止疼!否则——”他欲言又止。
这当头可不能任性了,表妹已经够虚弱了,经不起折腾。
他硬生生转变了话语,甚至带上了些哀求的意味,“但凡能让表妹缓解一二,朕必有重赏!”
仙医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请陛下恕罪!臣等无能……”
“不——不疼——的!”小痴却开口了。
帝微启一愣。
这回用药,小痴竟未怎么叫出声。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渗出血丝。
“表妹,疼你就喊出来,亦或骂朕都可以!”
小痴却是呆呆的,眼睛瞪得老大,继续战栗着,像一只被冻僵的小兽:“不——真——不太——疼的!”
帝微启泪水盈眶。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谎。
他掌控着力道,轻轻覆在小痴身上,像怕碰碎了她:“表妹,都是朕不好,是朕没有护好你。若非朕曲解了你的好意,与你闹脾气,奸人不会有可乘之机的有机可乘的。表妹又何须受这苦……”
“没,没事——的!祸——福相依的!”小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掉的琴弦,“不——太疼,真不太——疼的!小痴——可,可厉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