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戌时,宁华便已亥无话可说。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转头看向昊一。
昊一愣了一瞬,赶紧接上:“呃……那个……闺女,还记得你养的那条狗不?……呃……它见人就咬……”实则昊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小痴却笑了。
可她的笑容,越来越淡了。
亥时末,帝微启在偏殿坐立不安。
可又怕进去小痴担心,只在殿外观望了一会儿。
主殿内一切如常,这才又回到偏殿继续批阅奏折。
这一夜,真长啊。
长到让人觉得太阳永不会再升起。
对小痴如此,对帝微启、昊一夫妇亦如此。
临近丑时,昊一夫妇忽然发现——故事讲完了。
真的讲完了。
所有关于闺女的回忆,能讲的趣事,全都说尽了。
两人面面相觑,再次慌乱起来。
是他们!是他们太不负责了,总是把闺女丢给别人——从前是阿宸,后来是阿启。
他们以为时间还很长,日子还很多,可转眼间,故事就没了。
昊一的手开始发抖,宁华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小痴察觉到了两人的慌张。她用尽全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叶子:“听……爹娘……”
一滴泪不争气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昊一和宁华又开始努力找话说,可说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痴却依然笑着,静静地听着。
她忍着疼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
昊一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又能讲得有条有理,甚至带上几分趣味了。
……
东方天际,启明星悄然升起。
小痴又在心头小尾巴翘上了天:本殿可真厉害!日后看谁还敢说本殿娇气包?
好像也不怎么疼了。
只是困啊!
真的好困!好困!
好想睡一觉。
可她还是瞪大了眼睛,谁都别想带走她!
……
偏殿里,帝微启不知何时趴在案上睡着了。
归墟之时起,他便已连续十几天未曾好好歇息过。如今又是四日四夜不曾合眼了。
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他在原野上狂奔。
从白昼跑到黑夜,又从黑夜跑到白昼。
他不知自己在追着什么——是风?是日?是月?
他停不下来了。
……
旭日东升。
昊一夫妇已经编无可编。
他们把能讲的故事全讲了——不仅讲了与闺女儿的,还夹杂了许多他们夫妻的往事。
宁华终于崩溃了,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