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柔却猛地推开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是要将自己揉碎一般:“我该死……该死……杀了我……你们也杀了我罢……”
而此刻,桑榆却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祖宗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几千多年来,这穹川城下埋着的尸骨,可不下三万具。
而那些虽被救出、却至今未能走出伤痛的仙民,也不下几万人。
有穹氏若是得以豁免——那无数仙民这几千多年来的苦难,又算什么?
这一刹,桑榆竟觉着,那小祖宗的做法,甚至都还不够解气。
那十几个人身后,可是十万仙民的血泪与白骨。
帝微启亦是被小痴那番话所触动。
他紧紧拥住惜柔,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于她。
他甚至无法再说出口——先前他安抚惜柔时说的那些话。
他无法再说她是无辜的,无法再说她与有穹氏不一样,无法再说她只是惜柔。
“柔儿……别这样,你别这样……”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小痴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忽然软下了语气:“陛下。”
帝微启抬起头,看向她。
“除却首恶,陛下欲对有穹氏其余妇孺从轻发落,臣并无异议。但此时穹川仙民心绪郁结,不宜立断。臣以为——可先行收押,待民愤平息,再做处置。”
她顿了顿:“至于其中有作奸犯科者,也望陛下严查,依律严惩。”
言罢,她转身离去。
路过桑榆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极了一只傲娇的斗鸡。
桑榆吓得一个哆嗦,如见鬼魅。
穹川城里那场景,一时又浮现在眼前。
……
惜柔痛不欲生,帝微启怕她情绪过激,用随身携带的迷药将她迷晕了过去。
小痴则趁着夜色,快马加鞭出了城——穹川城内的事已了,她自是得去安置穹川以外那些被解救出来的难民。
接下来的几日,惜柔噩梦连连。
醒了,又被帝微启迷晕。
她不吃不喝,全靠帝微启为她输送灵力撑着性命。
帝微启既是心疼,又无可奈何。
他既要忙于城内仙民的安置,又要照顾惜柔,两头奔波,心力交瘁。
至于那烂木头——因着妄自做主、调动金御卫,差点酿成城内仙民哗变,头一次被实质性惩处了。
十五个板子,罚俸半年,外加抄写玉清宫守则三百遍。
而那听命于桑榆的小将,则以不守军规为由,被杖责二十,职降一级,同样罚俸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