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惜柔隐隐察觉到常羲宴心绪不佳,不似往日那般真心与她言笑晏晏。
她问起,他只一笑而过,说是无事。
可那笑意底下,终究是少了前几日的温煦。
帝微启与惜柔两人同时出现异样,素来敏锐的小痴又怎会丝毫不察?
这日,惜柔离去后,小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些时日,她似是又经历了一场洗礼。
她和表哥之间,生死对决也好,兄妹情深也罢,都有可能。但唯有一种可能,绝不该再有——她不该再像从前那般黏着表哥了。
作为兄妹,那般亲近,亦是逾矩。
至于其他……绝无可能。
他帝微启本质上就是棵烂白菜,处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
而她郁婰素妍,绝不做那笼中凤,更不会低下头颅,与旁人分食一只死老鼠。
宁在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若是那般,她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那人。
那人曾经似是费尽心思,才将她从金丝笼里捞出来,她又如何能够自轻自贱,再入狼窝?
“表哥。”
小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平淡:
“小痴知晓,你对惜柔姐姐有意。”
帝微启一怔,未料她会忽然提起这个。
“惜柔姐姐是个好人。”小痴放下茶盏,抬眼看他,“小痴也希望,日后你身侧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朕——”帝微启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痴却打断了他:
“表哥的顾虑,小痴明白。你与惜柔姐姐,并非绝无可能。小痴相信惜柔姐姐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即便日后知晓真相,也必不会怨恨表哥——只要表哥不把事情做绝。”
“有穹氏作恶多端,可凡尘有句话:人死不过头点地。他们也可以活着,为曾经的罪孽赎罪。只要有穹氏不是死在表哥手上,惜柔姐姐是能明事理的。”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
“小痴问过惜柔姐姐,她不是霓双那般时常嚷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子。不过,惜柔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小痴希望表哥能够善始善终,善待于她……莫让她在后宫,被旁人欺负了去。”
帝微启一时间竟更为窘迫,喉间发紧,眼眶微润。
“表妹……”
他唤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是羞愧,还是释然,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好了。”
小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有你这样做阿兄的?每每都让小痴这个做妹妹的操心。老大不小了,遇到可心的仙子,还不抓紧点儿。”
帝微启怔怔看着她,顿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表妹……谢谢你。”
有愧疚的逐渐释然,也有小肚鸡肠后的羞愧。
为曾经那些她知或不知的爱意,到如今移情别恋后那种始乱终弃的愧疚。
也为曾有意将她囚在掌心,便是前日夜里,依旧在将她与旁的仙子暗暗对比的羞愧。
“别那么肉麻。”
小痴一脸嫌弃地起身,往门外走去:
“走啦!明日可要好好的。”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再次传来他低沉恳切的声音。
“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