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把团儿拽到了四下无人的僻静角落,这才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
“那夜的事,谢谢团儿姐姐了!姐姐,你是不知道,有崇瀚那家伙可坏了!”她小脸一皱,语气里满是气愤,“他就是嫉妒惜柔姐姐喜欢我阿兄!”
团儿还没来得及接话,小知又自顾自地说开了,语速飞快:
“那日在街上,团儿姐姐不知道,可吓人啦!阿兄带小知去买好吃的,结果看到好多死人呀!就是有崇瀚那家伙带人干的!还放乱箭,小知一不小心中了一箭!”
她说着,还夸张地捂住胳膊,小脸皱成一团,仿佛心有余悸。
“那混蛋看着有点像阿兄和小知在街上,小知又受了伤,便趁机想要把阿兄诬陷成贼人!幸而惜柔姐姐和团儿姐姐及时赶到,救了小知,不然小知在这穹川城举目无亲的……”
说到最后,她竟委屈地扁着嘴,眼眶泛红,干嚎起来。
还顺势撩起袖口,露出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可怜巴巴地凑到团儿眼前:
“团儿姐姐你看!这都是那大坏人叫人绑的!他还让人把小知关起来,不给饭吃,还打小知……”
她越说越委屈,那模样可怜极了,活像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猫。
团儿看着她腕上那一道道青紫的痕迹,又听她声情并茂地诉说这几日的遭遇,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同情。
“我平日里就觉着崇瀚仙君冷冷的,怪可怕的……”团儿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我也不希望小姐与他成婚……”
“对吧对吧!”小知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的,“还是我阿兄好!温温柔柔的!”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打开手里的油纸包,拈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殷勤地递到团儿嘴边:
“姐姐,小知给你的糕点!可好吃啦!”
声音又甜又糯,像融化的蜜糖。
可递到一半,她又忽然耷拉下小脑袋,语气低落下来:
“都怪那大坏人!小知现在都不能自个儿出去买糕点了,都是让小厮带的……一点都不新鲜……”
她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把糕点往前递了递:
“不过姐姐,你尝尝嘛!小知也尝过了,不怎么难吃的!”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眸,又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团儿心头一软。
这小知妹妹,平日里虽跳脱了些,没心没肺的,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而且,常羲仙君温润守礼,待人和善,也不像会作奸犯科之人。
相比之下,有崇瀚……平日里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随便弄死条人命都是家常便饭。如今他对自家仙子有意,仙子却心属常羲仙君,他借此机会诬陷常羲仙君、甚至想趁机除掉情敌,这种事他完全做得出来,而且极有可能。
况且,那夜她和小姐在家主面前都已经撒过谎了,如今家主也有意撮合小姐和常羲仙君。这时候再把那夜真相说出去,岂不是自寻麻烦?
团儿正出神,小知却不依不饶地黏了上来,硬要把糕点往她嘴里塞。
团儿拗不过,只好张嘴咬了一口。
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清雅香气,果然很不错。
团儿心头一暖。
这有穹府上,旁的仙子们,怕是从未正眼瞧过她这样的丫鬟。即便小姐会赏她些点心,也不过是用剩的。
可小知却会拽着她一起去买糕点,会特意问她喜欢什么口味,会让她也挑自己喜欢的……
团儿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还真盼着,能有这么个可爱贴心的妹妹。
团儿关心地过问起小知的伤势。
“团儿姐姐,可别担心啦!小知早就不疼啦!”
小知活蹦乱跳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姐姐,你看!小知可结实啦!”
“姐姐,今日很多蝴蝶呀!陪小知抓蝴蝶吧!”
也不知是日头太暖,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团儿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却依旧被小知拽到了花丛中,与她嬉闹起来。
……
屋内,常羲宴让木头去门外候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屋内只剩他与惜柔二人。
常羲宴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先温声问候了几句惜柔的病情,语气关切而克制。
待惜柔情绪稍稍平复,他才主动解释起那夜之事。
他说的,与小知所言大差不差——上街时撞见有崇瀚带人追杀“逃奴”,混乱中小知中了流箭,他救人时被有崇瀚撞见,对方便想借机栽赃陷害。
唯一不同的是他坦诚的方式:“自打来这穹川城,有崇瀚仙君便似不大待见于宴。宴也不知何处得罪了他。”
他说得坦然,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随即,他站起身,向惜柔郑重行了一礼:
“那日之事,多谢惜柔妹妹挺身解围。此恩此情,宴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宴知晓,”常羲宴直起身,目光认真地看着她,“那日之事,坏了惜柔妹妹的名声。惜柔妹妹若是不嫌弃,宴愿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迎你为妻。”
他说出这话时,语气诚恳,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这番话,他是思量了多日的。
一来,那夜之事已然发生,他若不有所表示,反而显得心虚,更令人生疑。
二来……有穹惜柔,确实是个极好的姑娘。知书识礼,善解人意,容色昳丽,虽不及六界第一美人霓双那般惊艳,却已是数一数二,甚至远超表弟妹云筝了。
她应当便是他从前所期盼的那种妻子了吧?
温婉,得体,进退有度。
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若他只是普通的天家子弟,娶她为正妻倒也合适。
可他是天帝。立她为天后,便差得太远了。
有穹氏在这穹川城再是一手遮天,也不过一介商贾,如何配得上天界帝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