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不要！”

惜柔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仿佛仍陷在可怖的幻象里。

夜夜惊恐，不得安眠，她不堪其扰，竟生生拖垮了身子，一病不起。

有崇瀚拖着尚未痊愈的伤体，强撑着前去探望。

未料，惜柔一见是他，竟如见了鬼魅，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缩到床角，用锦被死死蒙住头，浑身抖如筛糠。

“阿柔……”

有崇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

有穹府三子一女，嫡出的惜柔、有穹昃、有穹旻，皆出自有穹夫人。

平日里，有穹道没少训斥次子有穹昃与幼子有穹旻不成器，还时常将二人与“沉稳干练、能力出众”的义子有崇瀚对比。府中许多重要生意和事务，也多交予有崇瀚打理。

在常羲仙君到来之前，府中甚至隐隐有传闻，说家主怕是有意将惜柔仙子许给崇瀚仙君，将来或将有穹府托付于他——毕竟，如今府上好些赚灵石的大买卖，都是崇瀚仙君在经手。

分到二仙君有穹昃手中的，不过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产业。至于三仙君有穹旻，整日花天酒地，对家中生意压根不上心。

再说那位几乎不出门、常年卧病的大仙君……出气多进气少，也有传言说，正是大夫人的手笔。

对这生生压了两个嫡子一头的有崇瀚，大夫人又怎会有好脸色？

即便有穹道当真“想不开”，要将柔儿许给他，但他毕竟是个外人，如何能让他一直把持着有穹氏的命脉产业？

如今，柔儿见这竖子如见鬼魅，避之不及，大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令人将有崇瀚“请”了出去，他送上的名贵补品，也一概丢出院子，半点情面不留。

大夫人的贴身老嬷嬷立在廊下，压低声音，阴恻恻地笑：

“崇瀚仙君便勿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即便柔仙子不与常羲仙君定亲，也万万轮不上你——一个无名无姓、连生父都不知是谁的贱奴之子！”

有崇瀚心头剧震，如遭重锤。

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

落英苑内，大夫人坐在床沿，面色阴沉。

她的柔儿，要嫁也该是嫁个对兄弟有助力、能帮衬母家的郎君，而非招个赘婿——还是有崇瀚这等来历不明、狼子野心的。

同时，大夫人心里也隐隐松了口气。

虽说柔儿前些时日做了些糊涂事，闹出“夜会外男”的丑闻，可比起嫁给有崇瀚，倒不如与那常羲宴结亲。

她也曾暗中派人打听过，那常羲宴，怕是不简单。

一出手便是两百万灵石定金，谈吐气度皆非寻常商贾可比。

再看其人，也是仪表堂堂，温润如玉，瞧着便是个不错的。

只是美中不足，有个疯疯癫癫、没规没矩的妹妹。

可柔儿似乎……还挺喜欢那疯丫头的？

“惜柔姐姐！”

大夫人正思量着那“疯丫头”，小知便没头没脑、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而连日被噩梦折磨的惜柔，早已神情恍惚，惊弓之鸟一般，见谁都容易受惊。

此刻一见小知，她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夜在常羲宴床上，小知昏迷不醒、鲜血浸透被褥的可怖场景。

而后来，她还与浑身是血的小知躺在一处，演了那出戏……

这么一想，惜柔心底蓦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看着小知的眼神也带上了惊惶。

“走开！快走开！”

她再一次缩到床头，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声音发颤。

小知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凉的锐色，快得无人察觉。

随即，她小脸一垮，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扁着嘴：

“姐姐，我是小知……小知呀！姐姐忘了么？你还说要给小知做漂亮裙子的……接小知下学……给小知买糕点……”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带了哭腔，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可哭着哭着，她又自己凑上前，像只试探着靠近的、乖巧的小猫，软软地唤：

“姐姐，我是小知……姐姐，你要快些好起来呀……”

惜柔似乎被这软糯的声音安抚了些，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

小知见状，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油纸包：

“姐姐，小知给你带了食味斋最新的糕点呢！可香可甜啦！”

她热络地打开油纸，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递到惜柔唇边，满眼期待。

惜柔怔怔看着，迟迟没有动作。

小知却忽然趁她愣神，猛地扑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黏在她身上，小脸还往她颈窝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