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微启,你以为本殿傻吗?”
小痴坐在书案旁,托着腮看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归墟、青州是富庶,仙民也天生神力不假——可拢共才多少子民?加起来怕是比北荒也多不了多少!我郁婰素妍为了一个破帝位造天界的反,那岂非视子民为草芥?那是丧心病狂的恶魔!”
她歪了歪头,眼神真诚:“小痴看起来,有那么蠢?”
帝微启心头一顿,他抬眼看向小痴。
那双总是盛着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
“……原来,”他声音低哑,“朕竟一直未曾看懂表妹。”
应旸在一旁轻叹,温声劝慰:“表哥,实则别说你了。就凭妹妹这整日生龙活虎、想一出是一出的劲儿,便是我,偶尔也难免怀疑她是否……野心勃勃。”
“嗨!羲和应旸!你说谁野心勃勃呢?!”
小痴瞬间扭头瞪他,小脸气鼓鼓的。
“小痴那叫执着专注、聪慧通透!万事追求尽善尽美!你会不会说话的?”
她白了应旸一眼,随即起身,熟门熟路地走向书房角落的多宝阁。
纤手在格间摸索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紫檀木盒被她捧了出来。
应旸瞳孔一缩:“妹妹!这太不像话了!玉玺岂是你能随便碰的?还有……你怎么知道在哪儿?”
小痴却没理他,只是将木盒轻轻放在书案上,抬眼看向帝微启。
目光干净,坦荡。
“表哥,重新誊写一份吧。”
“亲兄妹明算账,白纸黑字,有个凭证,彼此也都能安心。”
她指尖点了点方才拟定的条款:
“这两条,第一条好说,朝堂之上眼下便能推行。这第二条……待小痴攒些功劳,再公之于众不迟。”
她扬起下巴,眼底有光:“小痴有信心,终有一日,必能立下不世之功!”
顿了顿,她又凑近些,语气软了几分,带点耍赖的娇憨:
“不过啊,这第二份……即便小痴功劳暂时不够,可你做表哥的,护着自家表妹、照拂亲戚,不天经地义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帝微启听着,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却莫名松了几分。
“好。”
他提笔蘸墨,重新铺开一张洒金绢帛,字字郑重,落笔有力。
待他写完,小痴仔细看过,随即捧起那方沉甸甸的九龙玉玺——
“咚”、“咚”。
两声轻响,鲜红的帝印稳稳落在绢帛末尾。
“妹妹!你怎能——”应旸倒吸一口凉气。
“对旁人,小痴自当全然隐瞒。”
小痴将玉玺放回盒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可表哥如今既是自己人,再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反倒显得不实诚。”
她将木盒推回帝微启面前,眨了眨眼:
“至于这玉玺在哪儿……做小龙崽子那会儿,看他藏东西时记住的呗。”
顿了顿,她忽然咧嘴一笑:
“喏,这回可要藏好啦!最好换个地方,禁制也改一改——不然下回小痴若有想要的,还会自己来拿。”
她说着,竟随手将玉玺丢进帝微启怀中。
帝微启下意识接住,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
“表妹说笑了。日后你若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同朕说便是。”
他抬眼,眸色温润:“朕难道还会小气不成?”
“哦!正好想起来了——”
小痴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那表哥欠小痴的三个心愿,也得一并写下!签字画押!”
“好。”
帝微启眼底笑意更深,提笔便写。
笔走龙蛇,字字清晰,最后落下自己的私印。
……
尘埃落定,已是日影西斜。
小痴和应旸许久未在玉清宫好好待过了。忙完正事,三人竟走到了御花园那处假山旁——
那是从前小痴最爱钻洞、偷听墙根的地方。
风声轻轻,流水潺潺。
三人并肩坐在光滑的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
时光仿佛倒流回许多年前,他们常在此处嬉闹、说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小痴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表哥,小痴其实是逗你的。”
“小痴真没想过要罚你刷恭桶、做太监……那只是一时气话。”
她低下头,摆弄着袖口的绣纹。
“即便……即便没有今日的和解,真走到那一步,小痴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自由、欢喜地活着。”
“可是,”她声音更轻了,带点鼻音,“小痴觉得,真到那一天……咱兄妹俩,怕是谁都不会再欢喜了。”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远方层叠的宫阙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