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实以归墟、青州的实力,最好的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表哥是那种能被小痴轻易挟持的人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结局,顶多是互相戒备、彼此消耗。可小痴若什么准备都没有……很可能,就真成了阶下囚。”
“小痴害怕。”
她忽然站起身,衣裙被风拂起,像只随时要振翅的蝶。
“表哥,对小痴而言,没有权力不行——可权力,从来不是小痴的全部。”
“小痴还有大把的时间,想去看遍六界河山,想酿世上最甜的蜜,想养一池会发光的鱼……想做许许多多、自己喜欢的事。”
她转过身,眼底映着天光,亮得灼人。
“才不要……做权力的囚徒。”
“宁为枝头雀,不作笼中凤——小痴可是一条龙,一尾……顶顶热爱自由、喜欢一切美好事物的龙!”
她张开手臂,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拥入怀中。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帝微启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眉梢眼角的鲜活,看着她周身流淌的、不受任何束缚的光。
心头五味杂陈,酸涩翻涌,冲得眼眶阵阵发烫。
他忽然起身,几步上前,将那个张扬肆意的身影用力拥入怀中。
“表妹……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是真的想过……”
想过将你关起来。
想过斩断你的羽翼,将你锁回后位上!锁在朕能触及的地方。
可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想过很多不该想的。”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是朕糊涂。”
他松开手,却仍握着她的肩,目光郑重,字字清晰:
“但要有朕在一日,表妹便永远会是六界最自由、最快活的那尾——”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才缓缓吐出那三个字:
“……小懒龙。”
话音落下的刹那,心口某处,仿佛也跟着空了一块。
今日武魁大会上,乃至从前无数个长夜,那些阴暗的、偏执的念头……
身为帝王,他想扫清一切对天界的威胁。
可若真用强权、用算计、用“天后”之位将她捆在身边,那便是亲手折断她向往九天的翅膀。
而身为“表哥”……
他不过是泥泞里一棵烂白菜!
她该去看最壮阔的山海,该去遇真心待她好的人,该永远明媚鲜活、无忧无虑。
他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给不了纯粹无垢的爱。
那至少……该守住他们之间,最初、也最真的那点儿情分。
帝微启缓缓松开了手。
指尖擦过她肩头衣料,最终垂落身侧。
他别开脸,转身的刹那,一滴水迹无声没入衣襟。
小痴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背影,心口忽然揪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闷闷的,酸酸的。
“表哥。”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得一直做小痴最好的表哥……小痴会时常溜进玉清宫,监督你的。”
她说着,珠泪不知怎的,也跟着滚了下来。
帝微启回头。
眼眶还红着,却朝她轻轻笑了笑。
“好。”
应旸站在一旁,看着这俩一会儿吵得天翻地覆、一会儿又……,心里也跟着发酸。
他走上前,一手揽住一个,将两人都圈进臂弯里。
“行了,别光顾着监督表哥。”
他声音温润,带着笑意,眼眶却也微微泛红。
“你俩,我都会牢牢盯着的。往后可不许再像这次一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瞎琢磨。”
“咱们仨……得做六界最好、最好的兄妹。”
他收紧手臂,将两个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这回,他竟做了一次大哥哥,和事佬!
“日后心里有事,不许藏着,不许瞒着——得说出来,一起扛。”
小痴吸了吸鼻子,竟难得乖巧地“嗯”了一声。
风吹过假山石隙,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气。
远处宫钟悠悠响起,惊起檐下栖鸟,振翅掠向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