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微动,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白雾,不着痕迹地往殿内一送。
那是她亲手研制的软云香,无色无味,中招者灵力滞涩、四肢绵软,无伤无痛,却能瞬间卸去一身气力。
天皇启虽修为冠绝六界,却因始料未及,依旧中招。
不过瞬息。
他挺拔的身形微晃,四肢骤然泛起一阵酸软无力之感。
心口的慌乱悸动,反倒愈发剧烈,狂跳不止。
小痴眼疾手快,一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晃荡的身躯。
另一只手径直抬起,就要搭上他的腕脉。
“郁婰素妍!”
天皇启心跳如擂鼓,比方才更甚,却又因身体酸软而无力挣脱,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威胁。
“朕平日里太过娇纵你!”
“竟敢对朕动用旁门手段!此等行径,重则可按弑君论处!”
小痴闻言,心头一震,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凝神细探他的脉象。
指尖下,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挣脱束缚冲出胸腔,带着灼人的温度。
可除此之外,脉象沉稳有力,并无任何病气、邪气入侵的迹象,更没有中毒或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真的只是……心跳过快?
小痴眉头紧锁。
难道……真是被她气的?还是说……
一个更让她心头发凉的念头,悄然浮现。
“桑榆!”小痴朝着廊下扬声唤道。
小痴不再唤他烂木头,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扶你家陛下回殿歇息。”小痴淡淡吩咐,“这软云香无碍,以他的修为,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自行化解。”
桑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身形发软的天皇启。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桑榆搀扶着、脸色依旧难看、眸光深沉难辨的天皇启。
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着。
小痴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紫云殿。
只是离去的脚步,不如往日轻快。
而小痴走在回碧落宫的路上,夏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燥闷,却也让她思绪越发清晰。
表哥的心跳那般快,是因为她用了“软云香”而惊怒交加?还是……当真在那一瞬间,怕她加害于他?
桑榆在南天门外那番关于“君臣有别”、“僭越”、“谋害”的言辞,当真只是他一个奴才自作主张的“忠言逆耳”吗?
难道……这才是表哥心底真正的想法?
他私下里,也觉得她太过僭越、太过无礼?若非日日耳濡目染、默许纵容,桑榆又怎敢次次挑她的错,动辄拿君臣尊卑压她?
念头越想越沉,越想越凉。
无数思绪翻涌心头,串联在一起。
是了……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羽翼下、需要他处处维护的小表妹了。
她是手握归墟、如今又实际执掌青州,世人皆传,她手握三界三分天下。
而表哥,志在一统六界、稳压四海,欲开上古天皇氏万古未有之荣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句古老的箴言,像一根冰冷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小痴此刻纷乱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