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玉清宫的紫云殿内。
天皇启躺在龙榻之上,翻来覆去,彻夜无眠。
心底两股执念,反复拉扯,近乎将他逼至癫狂。
脑海里,一时是她今日身着绯红低肩宫装,执扇半掩、额点梅钿,那雪肤与烈红的冲击,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那声软糯的“喜欢”……
天皇启心口便不受控制地悸动、发烫,想立刻见到她,想将她拥入怀中,想看她对自己笑,想听她再唤一声“表哥”……
这股渴望来得汹涌而陌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可下一刻,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与恐慌又猛地攫住了他。
表妹才多大?不过三千五百来岁的仙龄,这都未及笄岁。
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她生出这般禽兽不如的心思?!
还有,表妹一直视他如兄,依赖他,亲近他,却也只当他是“漂亮表哥”。
若让她知晓,他竟对她生了这般龌龊不堪的念头……
她将如何看待他?
怕是会瞬间收回所有的信任与亲昵,只剩满心的厌弃、恶心,甚至鄙夷吧?
光是想象她可能露出的那种眼神,天皇启就觉得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不,不能让表妹知道!绝不能!
可另一个更现实、更冰冷的念头又浮现出来:
表妹素来灵慧过人,更有凌云之志。
以她如今掌控归墟、青州的势头,又岂会甘心永远固守一隅?
可若要稳住她,唯一的法子,便是立她为天后。
天皇启闭眸,心口一阵窒息般的发闷。
表妹很好,千好万好,是他见过这六界最好的女子。
可若他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若他无法为她空置后宫,表妹那般骄傲,又怎会甘愿入主天宫,做那与无数女子分享夫君的天后?
即便一时因着利弊权衡应下,他们往日的情分怕也到头了。
何况,他无法想象,迫于形势,或是被所谓的“责任”与“感情”捆绑,此生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一段,能一眼望到头的婚姻里。
他会窒息,会绝望,会彻底疯魔的!
更让他恐惧的是——
漫长岁月中,激情褪去,温情散尽。
他与她,会不会朝夕相对,两两生厌?
却又因种种羁绊,彼此桎梏,相互折磨,无解无终。
越想,心头越是荒芜冰凉。
无尽的绝望席卷四肢百骸。
不。
他们不能变成那样!不要变成那样!
绝不要。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撕扯着他,让他时而心潮澎湃,时而如坠冰窟,在渴望与恐惧的深渊边缘反复挣扎,一夜无眠。
……
同一星空下,碧落宫同样寂寂无眠。
夏夜晚风微凉,裹挟着淡淡的花木幽香,拂过雕栏玉砌。
小痴无心安睡,索性起身,闲步庭中。
夜色如水,星河低垂。这静谧的夏夜,恍惚间,竟与几百年前那个任性的夜晚重叠了。她任性肆意,夜半突发奇想,硬是让人叩开森严玉清宫门,闹着要表哥陪她赏花。
小痴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玉清宫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无论多晚,只要她闹腾,总会无奈又纵容地陪着她胡闹,甚至亲自为她采摘带露鲜花的“漂亮表哥”。
想到这里,她紧绷了一晚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夜风清凉,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衣袂。
小痴索性走出碧落宫,沿着宫道缓缓漫步。小路旁草丛中,不时有萤火虫穿梭飞舞,明明灭灭,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
心底有个软糯执拗的小小声音,反复呢喃。
不会的。
表哥绝对不是那种忌惮她、算计她,欲将她除之而后快的人。
那可是护了她千年、宠了她千年,是从来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事事护她周全、处处予她偏爱之漂亮表哥啊!
可另一个叫郁婰素妍小人,却字字冰冷,将温情击碎。
小痴,你个小傻子!
你清醒点儿!
今时不同往日。
小痴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杂乱的画面赶出脑海。可理智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
表哥终究是天帝,是执掌六界的君王。
再联想到他之前那道霸道强硬的选秀旨意,以及她在归墟成功集权后,他第一时间流露出的警惕与忧虑……
脑海中,那个总是甜甜地喊着“漂亮表哥”的“小痴”,似乎的确辩无可辩。
郁婰素妍再次叫嚣,煽风点火。
或许,从你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那一刻起,猜忌与制衡便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