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觞!扶觞!”
“你个混蛋,灾星!给本公主滚出来!”
玉清宫外,琼欢的叫骂声穿透了宫墙,尖锐又凄厉。她听闻扶觞为退婚之事闹到御前,急怒攻心之下便想冲进宫去理论,却被值守的金御卫死死拦在了宫门之外。
典仪司的人很快闻讯赶来,琼欢因在玉清宫外喧哗滋事、有辱天威,被强行带走。
宜姝、君遥、莲溪等人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时,琼欢早已被押走,不过,正巧看到……刚从玉清宫里被两名仙侍搀扶出来的扶觞。
他面色惨白如纸,后背的素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渍,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架着挪出来的。口中却还在无意识地低喃,破碎而执拗:“……请陛下……成全……”
直到他涣散的目光触及宫门外赶来的宜姝等人,那点残存的意识才猛地惊醒,死死咬住了下唇,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底那一片灰败的绝望与深重的无力,却怎么也掩不住。
“四哥!四哥!你还好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君遥心急如焚地冲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扶觞微微侧身避开了触碰。他阖上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一个字也不想说,也无力再说。
宜姝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为了摆脱她不惜撞得头破血流的男人,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殿下……竟是这般厌恶宜姝么?厌恶到……即便我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殿下身边,不争不抢,不索不求……殿下也无法忍受,非要闹到这般天地,不惜自伤也要斩断么?”
扶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静的荒芜。他忍着后背火灼般的剧痛,声音低哑却清晰:“宜姝仙子,此事无关厌恶。是扶觞……配不上你。这般勉强,是对你的不公。你该有……真正美满幸福的姻缘。”
“美满幸福?”宜姝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凄凉,“殿下这般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宜姝还有什么‘好姻缘’可言?殿下觉得什么是真的‘好’?宜姝所求,不过是一隅安稳罢了。宜姝说过,殿下觅得心悦之人,宜姝会安静退开,绝不纠缠……殿下便连这点容身之地,也吝于给予?非要将宜姝……往绝路上逼么?”
“不是逼你……”扶觞忍着喉间的腥甜,试图解释,“扶觞说过,日后会以兄长之礼……”
“以兄长之礼护我周全?”宜姝猛地打断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嘲弄,“敢问殿下,若他日狐君,执意要将宜姝许给一个宜姝极为厌恶、甚至恐惧之人呢?殿下这‘兄长之礼’,如何护我?凭殿下如今自身难保的处境么?还是凭殿下这连一桩错婚都退不掉的……无能为力?”
她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扶觞身形晃了晃,伤口处的血似乎流得更急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辩无可辩。
“殿下连与宜姝退婚都做不到,”宜姝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茫得令人心悸,“又何谈护宜姝平安喜乐?”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决绝地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宫道的尽头。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心灰意冷到极致的孤寂。
“阿姐!阿姐你等等我!”莲溪狠狠瞪了扶觞一眼,跺脚追了上去,嘴里还在愤愤不平,“我就说了,扶觞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冷心冷肺……”
而几乎是前后脚,另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刚才望仙桥回来,妆都未来得及卸。她一眼看到被搀扶着、形容凄惨的扶觞,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管不顾就冲上前,扬起手就要打:“扶觞!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你对得起阿姝吗?!我打死你……”
“双儿!不可!”君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死死拽住霓双。玉清宫外,一时鸡飞狗跳,险些又酿成一场闹剧。
……
至于青州那“牛马”,总有些不对劲儿。
自那日天皇启微服潜入归墟,小痴再见到天皇启,或是接到他的传讯,心里总会莫名地慌那么一下。不过,她也总能很快恢复云淡风轻。
这日,天皇启的传讯灵符又到了。
青云宫,上善殿内。
小痴捏着那枚流光溢彩的灵符,指尖下意识地紧了紧。
片刻的怔忪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后,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呵!”她将灵符“啪”地拍在御案上,从宽大的座椅里跳了起来,双手叉腰,一脸忿忿,“一个两个的,全当本殿是牛马?!”
归墟的信善君暮初,堂兄春曦君羲和煦弈、堂姐靖安仙子羲和洛葭,恰好就在殿中。
洛葭生得明艳大气,性子也爽利,最不爱那些繁文缛节和矫揉造作,平日里总是一身利落的劲装。
此刻见小痴这副模样,挑了挑眉,,“小堂妹,这又是怎么了?吹胡子瞪眼的,谁又招惹你了?该不会……该不会是皇伯又来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