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稷近日啊,竟是颇有几分青丘好女婿姿态。
扶觞一身素衣,立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他撩起衣摆,郑重跪地:“陛下,臣正是知晓亏欠宜姝仙子良多,昔日糊涂,醒悟太迟!仙子秀外慧中,品行高洁,是臣配不上她。如今更是不敢再误仙子终身,恳请陛下成全!”
“四哥啊,”子稷拖长了语调,故作叹息,“你这话说的……想当初,可是你亲手将那定亲的玉如意,送到宜姝仙子手中的。如今得了陛下器重,前途无量了,这是要——”
“住嘴。”
扶觞骤然冷声打断,语气凛冽,彻底撕破表面和睦。
“酒神殿下。”
“你我交情浅薄,尚未亲近到足以论私、称兄弟的地步。这一声四哥,扶觞当不起!”
“至于我与宜姝仙子之事,更不劳酒神殿下费心!”
“你!”子稷被他当众驳了面子,尤其还在天皇启面前,顿时脸色一阵青白,气得语塞。
片刻后,他压下怒火,猛地转向御座,拱手道:“陛下!寒神恃宠而骄,目无尊上!他这般轻辱青丘,岂非影响两界邦交?如今更是在这紫宸殿上咆哮顶撞,分明是不敬君上!请陛下明察,治其不敬之罪!”
狐君紧随其后,声声卖惨诉苦,字字控诉委屈。
两人一唱一和,争执不休,吵得殿中人心浮躁,天皇启只觉心烦意乱、不胜其烦。
“够了!”
天皇启一声沉喝,压下满堂吵嚷。
“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先帝旧定婚约,岂能由尔等随意儿戏、说改便改?”
“双方又各执一词,纠葛难断,此事,便交由尔等自行去议!退下!”
此言一出,扶觞心头微凉。
他心知肚明。
狐君本就执意不肯退婚,私下商议,终究是无果而终。
他身姿微挺,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再度叩首:
“陛下!臣心意已决!此生此婚,必退无疑!请陛下做主,准允退婚!”
天皇启额角青筋微跳。他虽烦到极致,看着殿下那倔强挺直却苍白消瘦的身影,想起他近来作为,到底还是将火气忍了又忍,试图转圜:
“寒神,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又何苦执着于退婚,将事情做绝?”
子稷趁机再度煽风点火,狐君连连附和控诉。
紫宸殿内,吵嚷再起,纷乱不休。
“陛下——”扶觞抬起头,眼眸深处是一片沉寂的灰烬,唯独那点坚持,亮得灼人,他再次重重叩首,“请陛下成全!”
“放肆!”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天皇启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帝威轰然弥漫,压得殿中众人呼吸一窒。
他盯着跪在下方,冥顽不灵的扶觞,怒火中烧:“寒神!你是在胁迫君上,逼朕顺你心意不成?!”
龙颜震怒,雷霆降罪。
“来人!”
“寒神扶觞,君前无状、屡次忤逆,杖责二十!”
殿前金御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将扶觞带了下去。
沉闷的杖击声透过殿门隐约传来,一声声,结结实实。
二十杖毕,扶觞被重新搀回殿中。他脸色苍白如纸,后背衣袍已渗出暗红,身形微晃,却依旧咬着牙,缓缓跪稳。
“陛下,”他额角沁出冷汗,声音因疼痛而低哑,那眼神却依旧固执地望向御座,“请陛下……准臣退婚。”
满殿寂静。
天皇启看着他这副宁折不弯、冥顽不灵的模样,怒意更盛,寒声再斥:
“好!好一个恃才傲物、傲骨难驯的寒神扶觞!”
“屡屡冒犯天颜,不知敬畏君臣纲常!”
“既是心性浮躁、不通纲常伦理,那便滚回省书阁,继续修身养性吧!”
“桑榆,传朕旨意,即日起,革去寒神天禄阁一切职司,发回省书阁。”
顿了顿,帝王话音沉落,断了他所有念想,不留半分余地。
“至于所求,与青丘退婚一事——”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