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脸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压骤冷。
“朕用自己私库,为表妹修宫,花的是朕的积蓄。”
“与天界灵库无关,又与诸位何干?”
“不过稍加修缮,何来大兴土木一说?”
众臣依旧跪地苦劝,不肯退让。
陛下终于龙颜震怒,猛地拍案而起。
“朕是天帝,六界之主,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朕的话,就是规矩!”
满殿死寂,无人再敢言语。
盛怒之后,陛下暗中命暗卫彻查所有进谏仙官。
一经查实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不论职位高低,一律重罚重贬。
大到触犯天条,小到私德有亏,一一揭破,绝不姑息。
陛下更是直言讥讽:“既要做直臣,便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
陛下为月神大兴土木、怒贬朝臣之事,迅速传遍六界。
应旸听闻流言,匆匆入宫。
“表哥,外头传得不成样子了!说你为妹妹大兴土木,贬谪忠良,是、是……”
“是什么?”陛下正轻抚怀中小龙,头也不抬,“昏君?”
应旸一时语塞。
“他们想说,便让他们说去。”陛下语气平淡。
“朕此时停工,反倒坐实了心虚之名。”
“可妹妹沉睡不醒,这般盛宠太过灼眼。”应旸忧心忡忡。
“她受得起。”陛下打断他,抬眼时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与珍视。
“朕的表妹,是归墟储君,青州公主,六界第一明珠。”
“修一座合心意的宫殿,算得了什么。”
应旸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劝。
表哥看妹妹的眼神,他莫名觉得熟悉。
那是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极致珍视。
像极了当年的舅舅。
只是这份疼爱,如今裹着天威,透着偏执,让人心惊。
他既忧心表哥,更忧心妹妹。
这般泼天恩宠,她即便不醒,也未必承受得起。
这波“九重震怒为表妹”的流言传得快,散得也快。
陛下甚至因这场风波因祸得福,借着清查谏官之机,将一批作奸犯科的仙官公开处刑,以儆效尤,并顺势名正言顺组建暗查司,专司暗中监察百官、搜集罪证。
自此,天界仙官更是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
四海楼茶馆内,人声鼎沸。
今日说书先生不讲古,只说新事。
醒木一拍,满场茶客纷纷侧目。
“要说六界最尊贵之人,当属月神殿下!”
“先帝在世时,宠她如同眼珠子。”
“亲生的皇子公主捆在一起,也不及这位小外甥女十分之一。”
“如今新帝登基,荣宠更甚从前!”
“碧落宫比照玉清宫修建,陛下自掏私库,谁劝谏便贬谁,简直宠上了天!”
台下茶客低声议论。
“月神殿下若是醒了,这后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不好说。先帝曾破例,许月神婚嫁自由。”
“陛下登基也重申,本朝郁婰氏不必与天皇氏联姻。”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压低声音。
“规矩说不必联姻,没说不能联姻。”
“若是月神殿下自己选了陛下呢?”
众人一怔,恍然大悟。
月神身后,是归墟、青州两大仙境。
说她手握仙界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她若与陛下联姻,天界权势固若金汤。
她若与其他部族联姻,天界格局必将震动。
“都睡了两三百年了,能不能醒还不一定呢!”角落里传来一声嘀咕。
“归墟不是还有位二公主吗?月神不醒,储君之位自然是二公主的。”
“陛下也封她为昌明长公主、雨神,恩宠不浅。”
“那能一样?”先前那人嗤笑,“雨神才多大?论帝宠,与月神殿下相比,不过萤火比皓月——”
“嘘!”旁人急忙制止,“这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只留说书先生慢悠悠的声音:
“天家的事,咱听听便罢。是福是祸……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碧落宫飞檐在云霞中若隐若现,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