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应该是往这边走吧？”

雅站在岔路口，信心满满地指了指左边。走了十分钟，面前是一堵墙。他又指了指右边，走了十分钟，面前是一片云海。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翻涌的云雾，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他，神界之主，在第五天迷路了。

原因很简单。他从来没有来过第六天以下的地方。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去地狱。

现在他褪了神光，顶着两翼天使的外形，既没有向导，也没有地图，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算了，随便走走吧。”

雅漫无目的地穿过几条长廊，绕过一片花园，眼前忽然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高大的石门上方刻着四个烫金的大字——虔诚学园。

雅微微一怔。这座学园他听说过，是梅塔特隆创办的，神界最好的神法学校。几乎所有有天赋的天使都在这里就读过，包括……他想了想，加百列好像提过，拉结尔也在这里上学。

他正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子声音。

“需要帮忙吗？”

雅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六翼天使，羽翼纯白如新雪，是上三级天使中的炽天使。

炽天使也分三六九等——圣光、黄金、纯白。纯白虽不及黄金尊贵，却已是大多数天使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眼前的男人有一张俊俏风流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微微歪着头打量雅。

“我叫阿格尼尔。”

阿格尼尔。雅听说过这个名字。虔诚学园的高年级生，名声在外——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换恋人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你知道萨麦尔的府邸怎么走吗？”雅问。

“你是去参加萨麦尔殿下的生日宴的吧？”阿格尼尔挑了挑眉，“可惜啊，你这个样子，恐怕进不去呢。”

“如果你知道怎么走，请告诉我。”

这时，两个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可那些话还是飘进了雅的耳朵。

“看，阿格尼尔又在勾引两翼天使了。”

“他以前不是根本看不起两翼的吗？我还听他亲口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碰两翼。”

“还不是因为路西法殿下。听说路西法迷上了一个两翼，阿格尼尔处处喜欢模仿路西法，这不，连路西法的取向也要模仿。”

“可惜啊，只是不伦不类罢了。”

阿格尼尔的眼底闪过一抹怒意。但雅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将那怒气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风度翩翩的笑脸。

“我送你过去。”

雅抬眼看去。果然也是天马拉的车。路西法的座驾是八匹，眼前这辆只有六匹，规格上差了一个等级，连拉车的马都矮了半头。

雅没说什么，上了马车。

“失礼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我叫雅。”

“雅……这个名字很少见呢。不过，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眼熟，你也是学生吗？”

雅摇了摇头。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阿格尼尔歪着头，像是在认真回忆。

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紧。不会被认出来吧？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连拉斐尔、加百列这些天天出入圣殿的天使都不知道他的真实长相，何况一个学生？

“也许只是见过长得相似的人。”

天马很快在一座府邸前落下。阿格尼尔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我刚才应该说过,你这个样子，进不去的。”

雅不相信，跳下马车，朝殿门走去。守门的天使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住了他：“请出示邀请函。”

雅没有邀请函。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阿格尼尔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双手插在裤袋里，闲闲地站在他身后：“我说什么来着？”

雅回头看他。

“我可以帮你。”阿格尼尔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你得把你的‘号码’给我。”

“号码？”

阿格尼尔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个人通讯号码。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有吧？”

“……没有。”

阿格尼尔愣住了。他盯着雅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雅的手腕：“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握得很紧，雅皱着眉正要甩开——殿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内，月光落在金色的长发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路西法的目光从雅的脸上移到阿格尼尔握着他手腕的手上，最后落在阿格尼尔那张明显愣住了的脸上，面无表情地快速走来。

“松开。”

阿格尼尔的手立刻松开了。

路西法牵起雅的手，轻声说：“怎么来也不说一声？来多久了？”

雅眨眨眼。他才不会把在第五天迷路这种丢脸的事说出来。

他轻咳了一声：“刚到。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