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月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贿赂我?”
“贿赂太难听了。”沈惊风抬手一敲江别月的脑壳,“这叫花钱消灾。”
“行了,不催你了,早点睡吧。”江别月嘴角还抿着笑,整个人却先一步缩进被子里,抬手关了灯,“这会儿我俩住的双床房,你总不至于再睡地上去了吧?明天早起,你要是起不来,我可背不动你。”
“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作息和老年人似的。”沈惊风啧啧感叹,却也听话地坐到另一张床上,“夜生活多丰富啊!不熬夜可就什么好玩儿的都没了。”
“如果你说的丰富夜生活是指蹲在电脑前构思杀人案的话,”江别月淡淡道,“那我实在不敢苟同。”
“非得呛我这么一句呢。”沈惊风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又开始蹬自己的被子,“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江别月听见他又在拿被子撒气,默不作声地勾起唇,背过身,抬眼看着窗外月色。
不料,过了一会儿,沈惊风又在后面叫道:“哎,睡不着啊啊啊!”
江别月零帧起手:“光滑水平面上放着质量mA=1kg的物块A与质量mB=2kg的物块B,A与B均可视为质点,A靠在竖直墙壁上,AB间夹着一个被压缩的请弹簧……”
沈惊风:“呼噜呼噜呼噜……”
他一开始其实是装的,可惜遭不住魔音贯耳的“物理”攻击,没多久,江别月就听见他装作打呼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渐趋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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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惊风果然差点睡过头,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睡得太晚,早晨六点,当手机闹铃、酒店叫醒服务和江别月的洗漱声同时响起,沈惊风砰地一声从床上弹射而起,却正巧撞见江别月在一边刷牙一边看数学卷子,清晰的白纸黑字和几何图形和他来了个脸贴脸,一人一卷相视三秒,沈惊风咣当一声又倒了下去,一度昏迷不醒。
江别月睨他:“你再这样,我考虑给你在火车上逼你做数学了啊。”
沈惊风睁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这是在杀人…..”
江别月耸了耸肩膀,把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结果解出来后,轻松道:“那你把我抓起来啊。”
最后在江别月把数学卷子当成砍刀架在沈惊风脖子上之后,这位沈姓同志终于动了起来,所幸及时赶上了轻轨。
2080年,轻轨不仅有着零碳技术,速度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原本鹏程市坐高铁到蓬山市要坐五个小时,这会儿两个小时就能抵达了。
沈惊风先带着江别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两个人随便在场馆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等到下午沈惊风进场领奖时,江别月就跟其余的一众家属一起坐在台下。
沈惊风是竞赛的第一名,自然也是他压轴出场来发表获奖感言,随着他的大名响彻整个场馆,掌声雷动,灯光如昼,数百道热切、崇拜与好奇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沈惊风前面照例感谢照着稿子感谢了一堆人,又详细讲了一下这篇获奖文章的灵感与思考,相比起他小说之中的腥风血雨,沈惊风的这篇文章要显得更加温暖治愈。
他写了一个小孩儿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名人类,每天都活在全是机器人的环境之中,效率、精准、完美成为了这颗星球的最高信条,为了装作同类活下去,他也带上机械的外壳,不容许自己犯下任何错误,却还是因为肉身的精力有些被抓去做了实验,机器人把他的意识分装成不同的实验体,试图培养人类的生物种子,而这个小孩却不堪折磨而死去,可等他拆掉机械外壳的那一刻,感受到阳光照耀在脸上,被禁锢已久的灵魂在此时得到释放,那一秒钟里,他才觉得自己真正地在活着。
而在故事的最后,他为新一批的人类留下了一句话:
【人类的缺陷却也是人类的珍宝,我们自由独特的灵魂,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人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无论他拥有着多么卓然的才能、权利与财富,都一定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摔过跟头,但正是因为坎坷的设立都会教会我们变得警觉,错误的发生会让我们变得更有经验,所以我们才不能舍弃那些看似不完美的过去,才不要畏惧那些可能有瑕疵的未知,因为人的三观、羁绊与梦想就是被无数个回忆构成的,而人的志向、努力与坚韧则是被无数个将来推动的,当然,这些话,是我原本想要说的——”
沈惊风停顿片刻,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台下的人海,和江别月遥遥相望。
对方依然在认真地看着他,就像以往每一次他都这么注视着自己一样,沈惊风微微一笑,随即又把话筒拿到嘴边:
“——可是,现在我想说的东西改变了。”
“我们或许不该像输入指令一样教导别人需要做什么,这期间的懊恼、害怕、退缩或许也是我们生而为人的一部分,因为畏惧死亡,人们创作出了长生不老杯和长生无极的瓦当,因为担忧贫穷,人们创作出了青铜摇钱树和陶仓楼,这些并非正向的情感也在指引我们不断铸造出各种文物瑰宝来祈求趋吉避凶,来填补着内心的空缺,所以我认为,人类的七情六欲与有限精力或许无法创造一个永不犯错的人生,但他们同样也是人类文明最初始的发源地,同人类所有伟大的精神品质相伴相生。”
“发生的错处不一定会演化成灾难,内心的欲望不需要被全部谴责,如果非要说人生的成功有什么标准——那就是活得足够快乐自由,并真正发自内心地认可着这种快乐。”
沈惊风看向台下,白灯迎面而来,把江别月的身影晕得太过梦幻。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阵阵回荡在场馆里,四周高墙横平竖直,他的话却犹如山谷间低鸣的风声。
“如果让我在此时获得阿拉丁神灯的能力,说出的祝词能够变换为现实,那么我希望真正的幸福能够降临,然后长久不息地存在着,直到生命的最尽头。”沈惊风开口,此时他的声音同他的内心一样坚定,“倘若在那个人生的小惊喜出现之前,这句话我会送给所有人,但请各位原谅我今天的自私,此时此刻,我最想将这个愿望实现的机会献给一个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句都清晰地落在江别月的耳朵里,直到最后一句,让江别月心中狠狠一跳。
明明他们之间隔阂着那么多人,可是他们好像都被施展了瞬移的法术,在瞬间全部消失一样,这下整个世界,只剩下沈惊风在对他讲话。
“我希望你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沈惊风缓缓微笑,“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