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班主任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她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又从哪里看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概念,差点原地摆桌开始做思想教育,“那就行,不过别站这儿背了,要上课了。”
江别月点头应了声,随即跟着班主任一起回了教室,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心底难得地想要骂一句脏话。
真太特么惊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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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幸好班主任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有找江别月谈话,他照常同沈惊风一块儿回了家,临回家前,他去和沈铮道了歉。
沈铮当时先是一愣,接收到沈惊风的眼神,算是明白了大半,然后笑着摆摆手:“哎……没事儿,你别放在心上。”
江别月又欠了欠身,轻声道:“真的很抱歉,如果以后有能帮到忙的地方,请您跟我说,太晚了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回去”这个词听起来非常温馨,但从江别月口中说出来却如同几十根小针,细细密密地在所有人身上扎了一下,丝丝寒意顺着心底流淌至五脏六腑。
沈铮闻言,叹了口气,可经过前面的对峙,她已经不好再多说些什么,点点头算是表示知道了。
江别月向她再次颔首致歉,然后转身回了家,推开门,他爸和他舅舅正坐在门口,面色不愉地盯着他看。
他表哥这会儿正来鹏程市读书,因而他舅和他表哥,就一并借助在江别月家。
“我刚刚也透过猫眼看到了。”江别月的父亲斜眼瞥着他,阴阳怪气道,“对面就这么好,值得你天天跑?前面教训还没吃够吗,都说了他们是不……”
“爸。”江别月猛地抬眼,平静地注视着父亲,曾经的惊惶、茫然、无措在他眼中褪去。
之前不知沈惊风是否会和他绝交的恐惧如此真切地再次浮现于脑海,江别月发现自己已经根本离不开他了,以至于往后他见到的所有的夕阳,也只不过是在复刻他们相遇时的夕阳;他路过街市时所有的人间烟火色,不过是在临摹那个夜晚二人吃着烧烤的图景;吹拂而过的所有晚风,也不过是在一遍遍重演着他们疾驰而过的那一段记忆,当一段过往中出现了一个再重要不过的人,每一次的重新走过便都犹如刻舟求剑,一旦那个人消失,生活就只不过是一场戏剧演员搬弄着灯光与道具布置出来的场景,被抽干了流动的生命,只剩下一座无人问津的舞台。
沈惊风的出现颠覆了他世界里的一切,以至于曾经小心翼翼地把守着的东西,都在此刻因为不想失去对方,而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人总是在爱里迷失自己,也总是在爱里凭空生出莽撞的勇气。
“您误会他们了。”江别月毫不含糊地说出了这句话,“是我跟沈惊风先说我回不了家的…….”
“你胆子肥了你!”话未落,一个木碗已经顺势砸了过来,砰的一声脆响,就磕上了江别月的额角,他爸指着他,急头白脸地骂道,“你还挺有骨气的,非要来指出你爸说错了是吧?你要是不爱回这个家,爱去当别人的儿子,你就认他们做妈做哥去!”
“本来就是他们被误会了,爸。”江别月低着头,轻声道,“我不能——”
“你这孩子,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呢?”他舅敲了敲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句接着一句,紧密得就像在唱双簧,“你知不知道,啊,你父母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爸的错误,是你能指出来的吗?”
“那他们有什么问题呢,又是为什么要被这么说?”江别月看向父亲和舅舅,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去反抗长辈,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却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强烈,一切不给人任何反应,迅疾得像一场梦,令他恍然到来不及产生任何具体的情感,只有沈惊风的身影在他心中无限放大,“爸,舅舅,他们是很好的人。”
“跪下!”江别月的舅舅这下也着急了,蹭的一声站起来,指着地面喝令,“不管怎么样,我们可是你长辈,自古以来,有哪个孩子指着长辈的错误的!”
“真是反了你了,我们家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江父更是情绪激进,抓着江别月的领子就是左右开弓,长长的指甲划破江别月的脸颊,淡淡的腥味在舌尖弥漫,江别月只是这么跪着任对方作为,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像雨点般砸下来,但他始终紧抿着唇,一个字都不肯改。
“父母责,须顺承,父母责,须顺承。”一片混乱的骂声中,突然横进来一道机械的声音,一个小小的机器人正顺着江别月的房间平滑而出,它停在江别月的脚边,咯吱咯吱地仰起头,冰冷平缓的声线中多了几分讥笑的意味,“我冷静地给你分析,父母生你养你,于情于理,你都需敬爱他们,现在你这样,就是不敬,要是这样的对话被别人听到,他们会觉得你是品行不端地坏孩子,你以前的所有努力,会统统作废。”
江别月嘴角挂着血,转头,默默看着脚边的那个机器人,明明它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却莫名觉得它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如果你问我,人生会因此完蛋吗,很抱歉,但我必须残忍、客观但充满理性地告诉你,会的。”机器人继续喋喋不休道,“我将为你提供最准确、最直观、最能体现出问题严重性的数据分析,来告诉你,如果今天你这个行为被曝光出去,后果就会非常严重,未来的单位也可能因为你的人品而不再招收你,这一切——”
“够了。”冲动的劲儿在此刻散去,刻在骨血里的畏惧又再度被这个AI勾连,江别月咬着唇,强迫自己继续坚持着自我,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却仍有些发抖,“……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主人,你可以打断我,但你却无法堵住所有世人的嘴。”AI继续咯咯笑着,不断重复道,“今天这个行为会成为你人生里的定时炸/弹,一旦未来被人发现,你就会——”
突然,门被敲响,打断了这场充满恶意的围猎。
江父原本不想开门,可对面一直在敲,仿佛不回应,他就不会停止一般。
最后几人被扰得受不了了,舅舅看了江父一眼,即刻起身去开门:“哎,不好意思,我们家正有事儿呢——”
“现在已经过了十点,你们家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沈惊风靠着门框,摇了摇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1、1、0三个数字,少年眯起眼,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再吵,我就要报警了,扰民和虐待未成年人,你猜警察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