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月很快将眼神别开，非常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不敢再去多看。

但没想到沈惊风先来找他了，对方丢了一张作业下去，轻飘飘道：“我的。”

爹的，老子可是为了自然地和你讲话，中午特意写了理科作业，不能不理我啊！

所幸，江别月并没有冷着他，反倒有些意外，不自然地将纸张收下，点了点头。

沈惊风千年难遇地交完这份理科作业，却并没有直接离开，只是一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沉声道：“江别月。”

江别月转头看向他，一双眼中平缓如湖泊，可沈惊风却从其中，看出了一点荡起涟漪的悔意。

“放学的时候我们聊聊，好吗？”沈惊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咄咄逼人，道，“对不起，我早上太急了，这次不会有别人，我也不会逼迫你，这个是我的问题，但是被说的是我妈，我不能也不会放任不管，我希望你可以和她去道个歉解释清楚，我保证，你爸妈不会来找你麻烦。”

“好。”江别月说完，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下午会亲自和阿姨去说的。”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任何假惺惺的意味，扰得沈惊风心蹋下去一块，不过他没有过多表现，只是直起身，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午自习过得很快，老师发了一张数学小测过去，事实证明无论过去多久，数学测验是永远不变的传统，沈惊风迷迷瞪瞪地在最后一题默了首古诗上去，然后把它交给课代表。

卷子收齐后老师就放人了，一班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去电脑房，和自己的同桌两两一组，沈惊风身边是何子言，当天的课堂内容是编写一段代码，让人工智能可以动起来。

在这个时代下，学习这样的技能已经成为了学校的必修项目，不过沈惊风在这方面活得像个上世纪青少年，他一看到各种数字就想两眼一闭昏死过去，实在是一窍不通，这种作业，基本只能靠何子言。

何子言按照课本上的讲法对代码进行编写，沈惊风倒也不是完全不学，他就坐在旁边，有重点的时候记一下，没重点的时候在白日做梦。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点一下运行，他说不定就可以动起来了。”何子言跃跃欲试地摁下相关按键，“见证奇迹的时刻——”

下一秒，一声金属机械的声音咔哒一响，面前沉寂的微型机器人突然昂首，开始依照程序坐着最简单地展臂何弯腰动作，过了一会儿，又跟着程序开始跳了一段非常丑陋的舞蹈。

“怎么样？”何子言肘了肘沈惊风，“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沈惊风在一旁看着，那个机器人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招一式犹如一个死去的提线木偶，正嘎吱嘎吱地发出声响。

“……”沈惊风挑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话音刚落，机器人的手部动作突然停止，随即立马举起尖锐的金属手臂，向沈惊风狠狠地扎去！

何子言也发现了不对，赶忙删除了程序，大叫一声：“哎！小心！”

沈惊风反应非常快，闪身躲开了机器人突如其来的攻击，可不料在代码被删除后，机器人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他就想一个被恶鬼附身的玩偶，扬起机械手臂，没有瞳孔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冷酷无情，就像在看一个被收入囊中的猎物，直直地就要掼入沈惊风的手臂！

“让开！”江别月听见动静立马回头，直奔沈惊风的方向而来，他一手把何子言从座位上拎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重新写了一套程序运行，随着键盘被摁下的咔哒声，机器人突如其来的进攻也被冷不丁地静止。

老师紧随其后，一把搬走了机器人，焦急道：“沈惊风，你受伤没？！”

“哎，没事儿。”沈惊风站起身，拍了拍灰尘，“不过确实有够吓人的。”

“卧槽……对不起沈惊风，我，我完全按照书上来的啊，为什么会这样？”何子言脸色非常不好看，赶忙跑过去检查沈惊风的伤势，“你……给我看看。”

“因为机器人产生了自主意识。”江别月平静地回答了何子言的问题，“所以就算你删除指令，他也不会停止。”

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不会凭借指令，而是凭借着意志行动。

“人工智能产生意识……这件事一直是被完全禁止的呀？”何子言嘴唇苍白，“为什么会发生？”

如今人工智能已经被广泛普及，运用于几乎每家每户之间，为了保证户主基本权利，为了保证世界按照正常的秩序运行、人类依然能占据主宰的位置，即便当今技术已经可以达到让AI催生出自我意识的阶段，这样的技术在民间也是被绝对禁止的，至少像沈惊风他们这样普通的学生、这个学校的那些老师，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技术的。

“不知道，老师会负责调查好这件事的，安全起见，其他同学们先不要进行实操，我们将对机器人进行重新检查，这节课我们先学习书上内容。”

…….

下课铃响，沈惊风有些惊魂未定地合上书，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方才那个机器人不顾一切冲过来的时刻，那种不听号令、一意孤行的样子，总令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段回忆像是一阵风，撩开了沈惊风心底一块没被完全揭掉的伤疤，他我行我素了这么多年，心中难得隐隐作痛，可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是合上书，准备离开教室。

不料他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沈惊风一转头，看到躲在门后的江别月，刚要下意识开口说点儿什么，对方却不容置疑地拉开他的袖子，一截手腕上只不过刮出了一点猩红，看在江别月眼中，却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那么刺眼。

“你受伤了。”他抬眼看向沈惊风，“为什么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