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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月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儿,呛得他有点想打喷嚏,周围有椅子拖拉的声音,还有人在旁边交谈着什么。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灯光,江别月被刺激得有点儿想流泪,转过头,看到医生正巧在看他。
“哎,你醒了。”班主任赶忙扶住他的肩膀,有些关切地低头,“我们把你送医院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已经跟你父母联系了。”
“不、不用。”江别月一手撑着床板,支起身,他的脸色太难看了,吓得班主任和医生让他连忙躺会床上,可他却摇摇头,暗示自己没事,“老师,我没事的,沈惊风呢?”
“他回去上课了,这会儿应该午休回家了吧。”班主任坐在他床边,拍了拍他,声音温和下来,“偶尔却一会儿课也不要紧的,你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回去休息好了再回来。”
老师这么一提,那张鲜红的成绩单又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脸上:“老师,我真没关系,这次考试已经——”
“保持年级前段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总体浮动也是正常。”班主任看着他,认真道,“而且这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它的价值在于让你查缺补漏,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对了,沈惊风也是这么跟你讲的。”
听到这个名字,江别月心中一颤,下意识问:“他说什么?”
“他说让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班主任想起沈惊风那副难得认真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这小孩虽然有点儿顽固,但人还是挺好的,他让你别急,总归就是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是啊。”江别月轻轻合上眼,都能想象出沈惊风说这话时的模样和语气,“他一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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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沈惊风推门回来,把绕路买的小馄饨放在桌上,“回来了,这是给您的。”
沈铮女士这会儿正在研究国学周易,看到馄饨,有些惊喜道:“哎哟,跑这么远。”
“那是,您不是很喜欢吃。”沈惊风放下书包,弯身去看她手里的书,“您看什么呢。”
“国学,周易,八字,弘扬我国传统文化。”沈铮非常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好似已经把早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跟你讲,我给你看过了,你这孩子金多,丁火弱而入库,要注意心脏问题——叫你少熬夜,就是不听!你想想你爸!”
沈惊风父亲在一年多前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但是沈铮几乎是马上就走了出来,并且毫不避讳地告诉了沈惊风所有的真相,之后继续工作、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沈惊风的耿直也遗传了他妈,他跟她说如果非常难过的话,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悲伤也无妨,沈铮却说难过归难过,人总归要向前走。
用沈铮的话说,就是过去无法改变,难道人还能倒转时光吗。
沈惊风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科技这么发达,各种原来看似超自然的技术已经产生,人工智能几乎已经全覆盖了,火星都被人开发成第二个地球了,万一真的能实现呢?”
沈铮回答得很干脆:“那也不要,无数的过去,才有真实的现在,蝴蝶效应是无法预估的,一个过去细节的改变,可能在未来掀起惊涛骇浪。”
沈惊风看着沈铮,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想到这句话,又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江别月。
两个人之间虽然缓和了不少,可现在依然有一堵墙横亘着,沈惊风早晨简直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他整个人发懵,什么礼数面子都不想讲,只想要对方给他妈道歉。
可是等他冷却了一天,其他的思绪如同流水般自然流入,沈惊风又觉得自己对江别月是否太过于苛刻了。
写作的人讲求笔下人物的行为逻辑,沈惊风细想之后,又能够理解江别月为什么这么害怕,害怕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凭借他家庭中长期极端的控制、惩罚与攻击中,对方以爱之名的恶意已经成为了拴住他心脏的绳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牵动那颗心脏一起颤抖,于是江别月变得风声鹤唳,每一个字句都要揣测,更遑论已经彻底爆发的正面冲突。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激发,一座蛰伏已久的火山被惊醒,滚烫的熔岩把他心底伫立的城池夷为平地,那一刻他或许真的只是被吓懵了。
沈惊风想到这茬儿,于是又在想——如果呢?
如果有一条运行于平行线的世界轨迹,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如果多维空间里存在着无数奇迹的概率,那他可不以早点遇见江别月,可以早点让他走出家庭的阴影,今天这事儿发生时,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吓成这样了?
沈惊风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下垂,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早上旺盛的怒火在看到江别月晕倒时消了大半,他回来时想了一路,一时的气愤间淌开一汪清流,他那点儿逐渐回神的理智,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沈惊风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铮:“妈,以后再有人这么说你,你就告诉我。”
“害,哪用得着你。”沈铮女士笑着摆摆手,“有时候我就是不想计较,气多了还容易乳腺结节,你呢,就专心做你喜欢的事,不用管那么多,也不要受那些人的说法影响,你一直是很特别和很优秀的孩子。”
“不会的,您放心吧。”沈惊风在她对面坐下,微笑道,“您也是特别厉害的沈铮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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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惊风照常去上学,他到教室时,下意识撇了眼江别月,对方就算在医院走了一遭,依然来得很早,别的同学正忙得焦头烂额,而他已经坐在座位上整理别人交的作业了。
“对了,下午第一节课人工智能课,大家要去电脑房。”一片嘈杂中,江别月冷不防地喊了声,说完,下意识地瞥了眼沈惊风。
正巧这时候沈惊风也在偷偷看他,二人的眼神越过人群,在空气中一撞,像火柴擦过磨砂,一瞬间星火迸溅,烫了一下两人的心尖,但很快又泯灭于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