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机在书房。书房宽敞,两座檀木高书柜和一张欧式书桌,有三叠半的空地。电报机旁的留声机基本只有鱼住一人使用。她放上唱片响起音乐时,他人便知道暂时不可出入书房。她主动邀请炼狱到书房,播上舞曲,两人便跳会儿舞,调调情。舞曲响起的几分钟里,她的手可以搭在他肩上,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旋转、进退,仿佛时间会永远这样流转下去。
鱼住高高坐上书桌,把脚心放在坐在椅子上的炼狱的腿上,二十四公分的脚在炼狱宽大的手下显得小巧。露出一截白皙丰润的小腿,有时让而立之年的炼狱心跳不已。
暖炉在一旁稳稳烧着,他面着炉子的那侧有些发烫。
受不住时,还像个少年一样把脸埋到鱼住膝上,脸上的温度从和服透过去,鱼住捏他的耳垂:“终于会害羞了?”
“唔…真狡猾。”
鱼住咯咯笑:“让你年轻了一把吧?你三十岁,精力也不输十年前嘛。”
鱼住的声音和音乐交织,她只是说几句话就似歌唱。鱼住看见炼狱金发覆盖的后脑,脑中竟浮现出他的弟弟……
昨天千寿郎少见地空闲,裹着厚羽织,披着旧围巾,拿着一本中国诗集坐在廊下陪火钵。感到鱼住的气息时,便缓缓抬起眸子。
鱼住从他身边经过,她本要聊聊关于美月的事,却也有些道不明的直觉。可见弟弟正沉迷书中,不忍用俗务打搅。
即使如此,她的杏花香气撞破了千寿郎的思考。
千寿郎合上书:“姐姐(neesan)…。”
“不必在意。”
鱼住踏下檐廊踩在枯草上,正要举步,和服袖角却被拉住。她回眸,千寿郎一双温和又带着一点祈求的眼望着她。
“姐姐…”他用中文说,“坐坐吧。”
鱼住心头一动,耐不住他,便坐下来。
千寿郎故技重施,用学问来拖延。他知道无论是谁,鱼住对此认真,便会忘了身份一一回答。有时尽兴,便能听见她阔论一番。
千寿郎在道义上无可挑剔,中学时便有不少朋友,那些朋友如今有些做了军官、商人或外交官等,总请千寿郎到色町游郭玩乐。千寿郎自然不爱去,可实在推脱不下,有时也酒气熏熏地回来了。但并不烂醉,酒品尚可。夜不归家时,鱼住了解他的品行,却看不下弟媳不安。
“博士论文的事,除了我和你兄长,还有谁知道?”她问。
“我本想今天告诉父亲和美月。”
她点点头,“不过,可不能对不住美月啊。”至于她和千寿郎之间,并没有总是在意的必要。
千寿郎一怔:“诶,自然。”他知道鱼住了解,他心里有她,便做不出任何亵渎出格之事,便未多解释。
他甚至因此被游女评价无趣,有些同学说他没出息,他毫不气恼,后来学聪明选些有文采的游女过夜,聊聊天就差不多了。正因如此,也有游女被他的温柔自持打动,觉得他可爱,暗地生了情愫。千寿郎对此毫无办法,唯一想到把那匹绣着杏枝的布帕拿出来,表示自己心有所属。
鱼住抬眼时发现,千寿郎垂眼盯着她。忽然想起最近因为电报太繁,忘了向千寿郎表示什么。千寿郎见鱼住眼神变了,敏捷地向四周环视,随即微微倾首。
鱼住叹口气,抬起手掌抚上弟弟的后脑:“干得好。”
“我会继续努力。…”
鱼住收回手后,两人安静相处了一会儿。
“镯子在美月的首饰盒里,她很珍视。”千寿郎忽然说。
“诶。……”她想打听千寿郎和美月如何了,中国女人的好奇心很重。
千寿郎并不了解鱼住的想法,却莫名说了出来:“美月夜里总能和我说些关于姐姐的事。”
不是这个!鱼住无奈。
“夜里…相处得好么?”
“唔,比想象中的要主动。”他突如其来的开放让鱼住心下一惊,“初夜时,我本怕吓到美月,可她似乎十分有干劲……”
“…用不着这么全面。”鱼住嘟囔。
“唔,”千寿郎知道失礼,便道歉,“失礼了。”鱼住并不在意这些话的内容,只是他的话术又得逞,让鱼住作为兄嫂忐忑了。
“少戏弄我…。”
千寿郎极为享受似的笑了。转而又聊起西药药理。
鱼住回过神,垂下头在炼狱后颈轻吹,炼狱来回蹭起她腿间的布料。
电报机的嘀嗒声响起时,鱼住的脚心抵在狱腿间。
旋律还在流转,提琴缠绵得像情人的手指,一层一层地攀上来。炼狱的手掌还贴在她脚背上,方才埋在她膝上时蹭乱的发丝垂落几缕金色,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抬起头,眼尾还带着方才的红。
炼狱喉结动了动。他的手从她脚背向上滑,握住脚踝,拇指按在那处薄的皮肤上,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节奏。他指腹来回摩挲那一小块皮肤,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他三十岁,也像他二十岁,像他在舞池里把手掌贴在她腰后时一样,烫得让人想躲,又让人想迎上去。
电报机和留声机还在响。
鱼住的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停在大腿中段。和服的布料被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不去么?”他问。
“想我去么。”
他的手从脚踝滑到小腿,掌心贴住皮肤,几息后却握住她的双脚,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鱼住身体一晃,差点从书桌上滑下来,双手撑住桌面才稳住。
她笑出声来,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唱片转到某一处,旋律忽然变得急促,提琴和钢琴纠缠在一起,像追逐。炼狱握着她的脚踝,把她双脚分开,各自放在他腿两侧。然后他倾身向前,手撑在书桌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光。鱼住抬起手,拨开他脸上的发丝,露出那只眼睛。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