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想起,其实炼狱并非沉湎之人。他不同于那个在理想与现实间徘徊的少年,他知道该如何用自己的生命来尊重逝者。即使“代价”悬在心间,那团火焰仍是燃着的。她爱上了一个何等无情、却又有情的人……
舞池的灯光流淌,从金橘转为幽蓝。小号声低徊,萨克斯风呜咽着加入,一支慢板的布鲁斯缓缓铺开。
炼狱的目光从那枚空缺的戒指上抬起,望向旋转的人群。他的嘴角仍噙着笑,那笑意沉淀在眼底,像炉火熄灭后温热的余烬,稳定地散发着热量。
“昨天和不死川和宇髄稍微喝了一点酒呢。”
“天元那家伙……”鱼住忍俊不禁,抿了一口冰水,“听说最近不死川君恋爱了。”
炼狱笑着,“是的。不过他是个内向的人,没有与我多说!”
她将高脚杯轻放到桌上,抖抖衣袍起了身,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向炼狱递去。
炼狱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手上,随即站起身,衣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只曾经握刀、斩杀恶鬼的手,此刻沉稳而温柔地托起她的指尖。他的手掌比她大得多,能够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背,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这支曲子,”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与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相合,“很适合慢慢跳。”
炼狱微微颔首,鱼住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她的羽织袖口滑落一小截,露出匀称的手腕和一枚晴水玉镯——中国人对玉总是钟爱的。
他们步入舞池边缘,融入旋转的光影之中。
炼狱的舞步沉稳而流畅。即使左眼蒙着眼罩,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平衡与方向感。他引领着她,步伐精确而从容,像是曾经无数次在想象中练习过这一场景——他们昔日关于交谊舞的约定,在那些战后恢复的日子里、在那些夜深人静、思绪飘向平凡未来的时刻,便得以实现。
鱼住跟随他的引导,脚步轻巧地落在节奏点上。鞋跟敲击地板,发出清脆而节制的声响。旗袍下摆随着转身微微扬起,露出健康的小腿线条,又在下一刻优雅地收拢。
“您跳得实在很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
炼狱紧搂住鱼住的腰枝,歪着头贴着她的鬓角。
“叶莲娜(Elena)女士是个好老师!”
那是他们的舞蹈老师,她记得那个高大苍白的俄国妇女,炼狱曾被她的教鞭拍打过。她忍俊不禁。
“炼狱先生学什么都快,自行车啦、英语啦,还有和天元学的浑话。”
炼狱忍住了笑。……
一步,两步,转身。炼狱蓦地拉远了脸,注视着她的眼睛,在那片暗金色的湖泊里寻找着什么——或许是他自己的倒影,或许是更深远的东西。
“可以诵一首诗吗?鱼住小姐。”他问
“太任性了哦。”
“唔姆!”熟悉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鱼住摇摇头,将脸贴在他的鬓角,仁慈地:
“……「假如一天已经过去了,鸟儿也不歌唱,假如枫叶吹倦了,」
「那就用黑暗的厚幕把我盖上罢,如同你在黄昏时节用睡眠的衾被裹上大地,又轻柔地将睡莲的花瓣合上。」”……
「旅客的行程未达,粮袋已空,衣裳破裂污损,而又筋疲力尽,」
「你解除了他的羞涩与困窘,使他的生命像花朵一样在仁慈的夜幕下苏醒。」
【吉檀迦利·完】